「賣出美國」交易捲土重來：全球資金重新定價華盛頓政策風險，美元、美債首當其衝

原文作者：許超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華盛頓接連釋放的政策信號，正推動全球債券和外匯投資者重燃「賣出美國」的討論。聯準會主席的溝通風格轉變、財政部介入外匯市場，疊加財政赤字擴張與貿易戰陰雲，令市場對美國資產的信心出現新一輪動搖。

最新動態顯示，聯準會主席沃什傾向於減少政策溝通，引發市場對聯準會抗通膨承諾的疑慮。與此同時，據《華爾街日報》報導，川普自沃什就任以來已多次與其通話，打破近年慣例——儘管目前沒有證據表明雙方討論了利率問題。財政部長貝森特則簽署批准美國協助日本干預匯市，支撐日圓，此舉是近三十年來首次此類協調行動，進一步壓制美元走勢。

上述雙重衝擊已在市場價格中有所體現。30 年期美債殖利率升破 5%，創 2007 年以來新高，儘管此後有所回落；彭博美元即期指數自 6 月高點以來累計下跌約 2%，美元兌幾乎所有十國集團貨幣均告走軟——這一走勢與美國利率仍處高位的背景形成異常背離。

Gama Asset Management 全球宏觀組合經理 Rajeev De Mello 表示，正是由於政策不確定性，他正在賣出美債和美元，「貝森特和沃什對全球市場是雙重打擊，投資者不得不將其政策風險計入美元和美債曲線之中——這就是川普政府溢價。」

「賣出美國」再度浮現，但與去年有所不同

「賣出美國」交易最初於去年 4 月引發關注，彼時川普宣布關稅措施，觸發美元、美股和美債同步拋售。儘管那輪行情迅速平息，但它動搖了市場長期以來的假設——即美國可以憑藉美元儲備貨幣地位和深厚資本市場，無限斯為不斷擴大的財政赤字融資。

此番情形更為複雜。美股方面，科技股強勢推動標普 500 指數再創歷史新高，市場並未出現全面崩盤。外國投資者持有的美債規模截至 5 月已達 9.4 兆美元，較一年前成長 4%，顯示整體信心尚存。

然而，債券和外匯市場的部分全球投資者正在調整立場。

Brandywine Global Investment Management 新加坡基金經理 Carol Lye 表示，該公司持有中期看空美元倉位，「貝森特如今也跳出來表示日圓應該走強，這將印證我們的弱美元判斷。」她還指出，華盛頓釋放的「混亂訊息」不利於資金流入美國。

聯準會公信力存疑，長端美債壓力上升

市場擔憂的核心之一，是聯準會能否在沃什領導下有效錨定通膨預期。分析人士認為，一旦聯準會落後於升息週期，長端殖利率將面臨進一步上行壓力。

彭博經濟研究數據顯示，30 年期美債期限溢價——即投資者持有長期債券所要求的額外回報——本週升至 1.56%，為 2013 年以來最高水準。安聯環球投資（管理資產規模 5980 億歐元）目前偏好殖利率曲線陡峭化交易，重點布局五年期至七年期對抗 30 年期債券。

該公司高級組合經理 Ranjiv Mann 表示，「風險在於聯準會可能在升息週期中落後於曲線，長端殖利率有可能變得更加失錨，而美國面臨的財政挑戰本已十分嚴峻。」與此同時，財政部本週將當季借款預期上調至 7390 億美元，市場普遍預期當局將延續以短期國庫券為主的發行策略，供給壓力持續累積。

日圓干預引發美元前景爭議

美國協助干預外匯市場的舉動，在投資者中引發了對美元結構性走勢的重新審視。

貝森特在接受 CNBC 採訪時為此舉辯護，稱日圓持續疲軟可能引發亞洲貨幣更廣泛的貶值，華盛頓將「不惜一切」以有利於美國經濟、穩定全球市場的方式支持日本。

本次干預透過買入歐元、賣出美元換購日圓的方式實施，旨在避免直接衝擊美債市場。貝森特將此描述為「儲備的重新配置」。然而，市場人士提醒，若日本——美國最大海外美債持有國，持倉逾 1 兆美元——被迫出售部分美債以籌措干預資金，波及效應仍可能傳導至美債市場。

渣打集團財富管理部門全球首席投資官 Steve Brice 預計，美元未來 12 個月將下跌約 3%至 4%，「政府行動及其他因素正在逐步侵蝕美國市場的結構性優勢。」

「美國例外論」未終結，但隱患不容忽視

多位策略師強調，目前沒有人預言美元的全球儲備貨幣地位將終結，或美債將失去全球基準無風險資產的地位。

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多資產信用策略師 Lotfi Karoui 在一份研究報告中指出，美國資產對外國買家整體仍具吸引力，缺乏大規模聯動拋售便是佐證。今年以來，僅約 2%的交易日出現了 10 年期美債、美國投資級企業債利差和美元同步下跌的情形，「若對美國例外論真正失去信心，這類聯動拋售應出現得更為頻繁。」

但 Lazard 首席市場策略師 Ronald Temple 指出，核心隱患在於，外國資金買入美債的速度已趕不上美國舉債擴張的速度。他在接受彭博電視採訪時表示，「圍繞美國安全資產地位的信心背景正在發生改變，存在大量疑問。未來數年，美元貶值走勢將重新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