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Z最新專訪:我不是傳奇,只是個普通人
- 核心觀點:CZ回顧了其從普通移民到創立幣安,再到與美國司法部達成和解、入獄服刑,最終轉向公益教育的心路歷程,展現了其極簡主義價值觀和對行業未來的思考。
- 關鍵要素:
- 早年經歷與創業:14歲在麥當勞打工,大學輟學後輾轉於東京、紐約的金融科技公司,積累了交易系統開發經驗;2005年在上海首次創業,後因政策限制轉型IT外包。
- 投身加密行業:2013年受朋友影響接觸比特幣,深入研究後決定賣掉上海房產全倉投入,並先後加入Blockchain.info和OKCoin擔任技術要職,但均因文化不合而離開。
- 創立幣安之路:2015年與夥伴嘗試在日本做交易平台未果,轉向為交易平台提供軟體授權服務;2017年6月受IC0熱潮啟發,決定發行BNB並自建幣幣交易平台,憑藉技術優勢和IC0融資迅速崛起。
- 應對監管與指控:2018年首次與美國執法部門接觸後開始加強合規;2023年與拜登政府司法部進行漫長談判,最終承認違反《銀行保密法》(未註冊及KYC/AML程序薄弱),公司支付43億美元罰款,其個人認罪。
- 監獄經歷與赦免:2024年被判入獄4個月,在西雅圖低安全級別監獄親歷了按種族分組的監獄潛規則;出獄後於同年11月獲得川普總統的赦免,其認為新政府親加密立場及個人共情是原因之一。
- 現狀與未來事業:根據協議不再管理幣安,目前主要精力投入Giggle Academy(一個不設代幣的免費全球教育App),並為多國提供加密政策諮詢,同時看好AI智能體將成為加密貨幣的最大使用者。
- 個人哲學:強調自己只是普通人,成功依賴原則、持續努力及運氣;認為財富超過基本需求後對幸福感增益有限,健康、家庭、自由時間等內在回報更為重要。
原文標題:Binance CEO: 4 Months in Prison, $4 Billion Fine, and What Comes Next
原文作者:All-In Podcast,YouTube
原文編譯:Peggy,BlockBeats
編者按:這次採訪記錄了全球加密貨幣行業最具影響力也最具爭議的人物——CZ(趙長鵬)從巔峰、入獄到重生的完整心路歷程。
打破了外界對百億巨頭的神話想像,展現了一個極其真實且帶有極簡主義色彩的普通人:他在麥當勞翻過肉餅,在彭博寫過底層代碼,甚至在財富自由後依然習慣訂經濟艙。最令人震撼的除了 Binance 的崛起,還有他首次詳盡披露了與政府司法部博弈的細節,在面臨長達數週的心理戰、媒體渲染下的勒索風險,以及西雅圖監獄裡複雜的種族幫派規則時,他是如何保持情緒的絕對穩定。
CZ 坦誠地回顧了與 SBF 的恩怨始末,以及被迫離開 Binance 管理層時那次的痛哭。如今,他轉身投入到不設代幣、純粹公益的全球教育事業。這不僅是一部加密行業的編年史,更是一次關於權力、金錢與自由邊界的深刻自省。

看點
· 從中國到加拿大的早年經歷
· CZ 的早期職業經歷:出奇地「普通」
· 在上海創辦第一家公司
· 與比特幣結緣
· 全倉押注加密行業
· 為何創立 Binance?
· FTX 事件始末:與 SBF 的關係及其崩盤
· 直面拜登政府「反加密」的司法部
· 聯邦監獄內部生活是什麼樣?
· 離開 Binance 後的生活與新事業
以下為播客全部對談內容:
從中國到加拿大的早年經歷
Chamath:CZ,歡迎來到《All-In》播客。我想把時間線拉回到最開始,因為我覺得很多人並不了解你的背景,至少沒有他們應該了解的那麼多。你早年在加拿大的一段經歷跟我很像,這部分我特別在意。你在麥當勞打過工,我在漢堡王打過工。
CZ:我父親是 1984 年去加拿大讀書的。
Chamath:當時怎麼會有這個機會?你父親去了之後就一直留在加拿大嗎?
CZ:他會回來看我們,一年一兩次吧,但大多數時間他都在加拿大。
Chamath:他在中國是老師?
CZ:他是老師、教授。先是去多倫多大學做交換項目,然後過了幾年又去了溫哥華的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後來我們也開始申請過去,那時候其實辦護照很難,要三四年才能辦下來。我們大概 1985 年開始申請,差不多兩三年才拿到護照。
Chamath:你是說拿到中國護照?
CZ:對,中國護照。然後辦簽證還得再等好幾年,當時流程就是這麼慢。
Chamath:那你搬到溫哥華是什麼感覺?
CZ:完全不一樣,就是到了一個全新的國家。我在國內學校學過一兩年英語,但一點都不流利。不過溫哥華很好,加拿大你知道的,綠化好、空間開闊、到處都挺漂亮,生活水平也高,東西都很乾淨。水果也更大。整體環境就是很舒服。
Chamath:一家人團聚之後,你父母都工作嗎?
CZ:我爸在大學做助理教授,一個月大概拿 1000 加元,學校還給了很便宜的教師宿舍,所以我們住在校園裡。
我們到加拿大的第三天,我媽就去一家服裝廠上班了,做縫紉、車衣服。她在中國是教數學和歷史的,但英語不太行,所以找不到同級別的工作,只能在拿最低工資的工廠幹活。她在那裡幹了七到十年吧,就一直做這個。
Chamath:我媽在斯里蘭卡時是一名護士,後來我們移民了,拿到難民身份後,我父親一直沒找到工作。我媽就去給人家當管家,維持生計。再後來,她做回了類似護士助理的工作。我想我大概 14 歲左右的時候,拿到了人生第一份工資。
CZ 的早期職業經歷:出奇地「普通」
CZ:對,沒錯,我也差不多是 14 或 15 歲時在麥當勞打的第一份工。
Chamath:咱們同歲,那估計也是 14 歲。你還記得當時卑詩省的最低時薪是多少嗎?
CZ:記得,那時候最低工資是 6 加元。
Chamath:這太不可思議了,安大略省那時候 4.55 加元。
CZ:但在麥當勞,他們只付 4.5 加元。這比法定最低工資還低,因為麥當勞當時似乎有一項特殊豁免權,畢竟那裡雇了很多年輕人。我記得是在 14 歲生日那天去申請的,一週後我就在那兒翻肉餅了,那是我人生第一筆收入。
Chamath:那你當時算不算那種早熟的「技術神童」?就是那種 24 小時都在寫代碼、鑽研計算機科學的小孩?
CZ:不,我覺得我稱不上那種人。我是個技術控,大學讀的計算機,高中就開始對編程感興趣並自學了,但我絕對不是什麼編程奇才。算是個還不錯的程序員吧,職業生涯裡也寫過一些像樣的代碼。但在我 28 到 30 歲左右的時候,開始脫離代碼層,去做更多的業務拓展和銷售之類的工作了。
Chamath:你當時朋友多嗎?
CZ:挺多的。
Chamath:只有亞裔朋友嗎?還是各色人種都有?
CZ:都有。其實亞裔和非亞裔的朋友我都有,但在我們學校,大多數亞洲孩子只跟亞洲孩子扎堆,我算是個例外,我也有不少白人朋友,有各種各樣的朋友圈子。我在加拿大的青少年時光非常棒,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幾年。我覺得正是那段時光塑造了我樂觀的性格,我通常是個挺快樂的人。
Chamath:當你沒考上我的母校滑鐵盧大學,只能屈就麥吉爾大學的時候,你心裡是什麼滋味?會覺得自己很笨嗎?
CZ:這個嘛,其實當時我在滑鐵盧、麥吉爾還有多倫多大學之間糾結。但我知道我肯定不去卑詩大學,因為我想換個城市。其實 UBC 給了我錄取的,但我就是不想去。當時我一位非常尊敬的長輩建議說,你應該去當醫生,因為醫生的生活體面,薪水也高。我聽了她的建議,選擇了生物學。而滑鐵盧大學並不是以生物見長的,對吧?所以我去了麥吉爾。但讀了一個學期後,我就對自己說:不學生物了,我要轉到計算機科學。
Chamath:那是典型的大學生活嗎?暑假有沒有找到很牛的工作?還是像普通的大學生一樣,得為了交學費奔波?
CZ:我每個暑假都工作,而且我在學年期間也會打兼職。
Chamath:所以沒有負債?你當時是不是想:我一定要在沒有任何債務的情況下畢業?
CZ:對,第一年我沒申請助學貸款。其實我還是從我爸那兒拿了 6,000 加元。第二年錢還是不夠,我姐姐給了我 3,000 加元。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跟家裡要過一分錢了,完全自給自足。所以很幸運,我沒有任何學生債務,但這都是靠每個夏天不停打工換來的。
Chamath:你知道滑鐵盧大學最棒、也是最救我命的一點是什麼嗎?就是它的實習項目,我當時找到了幾份非常棒的實習工作。即便如此,我畢業時還是背了大約 3 萬加元的債,不過我那時候在股票交易上表現挺活躍的。
後來我的老闆,一個叫邁克·費舍爾的人,對我做了一件極其慷慨的事。我當時在一家銀行做衍生品交易員,那是我的正職,但我私下也炒股,還幫他賺了不少錢。他問:「你欠了多少債?」我說大概 3 萬,準確說是 3 萬 2。他說:「現在就下樓去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把你的債還清,我給你寫支票。」
CZ:哇。
Chamath:他當場給了我一張 3.2 萬加元的支票。
CZ:你應該跟他說欠了 3.3 萬,或者 30 萬。
Chamath:這就是加拿大不可思議的地方,你能接受極好的教育,而且不會被那種讓你翻不了身的債務壓死,這在美國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CZ:即便在麥吉爾,也有很多從美國跑來讀書的人,他們付著國際生的學費,卻發現還是比在美國讀書便宜。我當時覺得這太瘋狂了。所以我們真的很幸運,加拿大的學費還算合理。
Chamath:所以你從麥吉爾的計算機系畢業後做了什麼?
CZ:哦,其實我沒從麥吉爾畢業。我在那兒讀了四年,大三那年我找到了一份實習,大四那年實習期延長了,我就沒回麥吉爾。所以我並沒有麥吉爾的學位。
後來我發現我去日本申請工作簽證需要一個學士學位。當時正值 2000 年左右互聯網泡沫的頂峰,我就參加了一個叫「美國計算機科學學院」的在線教育項目,在那兒拿到了學位。
Chamath:我的天!所以名義上你是那所學校的畢業生?
CZ:名義上是是的。
Chamath:好吧,那你當時是拿到了哪份實習,讓你決定直接在那兒幹了?
CZ:是在東京的一份實習,從大一開始,我就一直在做編程相關的活兒。我在一家叫 Original SIM 的公司寫過模擬軟件。大三的時候,我進了東京的一家公司,叫 Fusion Systems Japan。他們在為東京證券交易平台的經紀商開發訂單執行系統。
Chamath:那是一家在蒙特利爾或加拿大有辦公室的日本公司嗎?
CZ:不,我直接飛去了東京。
Chamath:你去了東京?
CZ:對,其實那是一家由幾個美國人在東京開的公司。
Chamath:所以你當時覺得這像是一場冒險,我要去東京過個暑假。
CZ:你想啊,我當時只是個大學生。能去東京生活簡直跟做夢一樣。
Chamath:那你當時主要負責哪類軟件的開發?
CZ:主要是訂單執行軟件。簡單來說,就是負責處理和傳輸交易指令的系統。
Chamath:類似於如今支撐 Binance 業務的那種底層邏輯嗎?
CZ:基本可以這麼理解,架構風格很接近。不過,我參與開發的所有軟件都不涉及決策算法,它們只負責高效地執行指令。
Chamath:當你初次接觸這個領域時,你的反應是「天吶,我太熱愛這個了」,還是僅僅覺得「既然接到了代碼任務,我理解其邏輯,那就把它完成」?你是被業務本身吸引,還是僅僅把它當成一份工作?
CZ:起初純粹是當作一份工作。那時我太年輕,對各行各業缺乏宏觀的認知。剛進公司時,我被分派去開發一個數字影像存儲系統,它並非像 iPhone 相冊那樣簡單,而是用於醫療影像的專業系統。
但不久後,公司的核心業務轉向了訂單執行系統,我也隨之參與其中。這成為了我的職業生涯的重心。我之所以喜歡它,是因為它對技術專業性要求極高。這個領域的核心是效率:極致的響應速度和超低的延遲。這種對效率的追求在潛意識裡非常契合我的性格。
Chamath:深入探討一下,像 Jump 這種高頻交易機構,他們為了優化效率和延遲幾乎不計代價,甚至會自研電路斷路器和物理光纖基礎設施,只為節省幾毫秒。在軟件層面,這種極致的優化是如何體現的?在編寫代碼時,你如何處理這些極限邊界條件?
CZ:這分為多個層面。首先是軟件架構的優化,你必須確保系統絕對高效。例如,為了消除延遲,我們會剔除所有的數據庫查詢,將一切操作移至內存進行。同時要精簡計算邏輯,尤其是針對下單前和交易前的風險審查流程。更高級的階段會涉及到硬件層面,比如使用現場可編程門陣列,這是一種集成在網卡上的可編程芯片。
Chamath:這樣數據就不必在內存和處理器之間來回往返,從而進一步提升速度。
CZ:沒錯。大約十年前我還在寫代碼時,一次數據往返大約需要 100 微秒;而通過硬件優化,可以將延遲降至 20 微秒。之後就是物理設施的優化,比如尋求服務器託管,盡量縮短物理距離。
Chamath:這讓我想起 AI 領域的 Groq。我們十年前初創時也有類似的洞察,讓數據在 GPU 和 HBM(高帶寬顯存)之間穿梭是非常低效的。所以我們決定採用 SRAM,將一切數據保留在芯片上。
這種思路在推理的解碼階段非常有效。既然高頻交易涉及如此巨額的資金,為什麼這些機構沒有嘗試研發定制化的專用集成電路(ASIC)?我理解 FPGA 的應用,但似乎沒人走到自研特定芯片(ASIC)這一步,還是說他們做了但秘而不宣?
CZ:我認為這種規模的芯片定制並不普及,主要原因在於算法迭代太快。雖然芯片化設計非常高效,但一旦需要修改邏輯,研發週期太長。相比之下,FPGA 在性能與可重構性之間取得了最佳平衡。即便如此,FPGA 的編程週期依然比純軟件要長出十倍。
Chamath:你在日本工作的公司後來成功了嗎?
CZ:很成功。就在 2000 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前夕,那家公司被一家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收購了。
Chamath:收購金額很大嗎?
CZ:當時大約是 5200 萬美元。在那個時代,這算是一筆巨款。
Chamath:那是你察覺到商機、決定投身創業的契機嗎?還是另有隱情?
CZ:不,那時我才二十出頭,還太年輕。在公司裡,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程序員,用日語說就是一名上班族。
Chamath:明白。那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CZ:公司被收購後,母公司與原團隊之間出現了嚴重的文化衝突,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企業併購可能面臨的困境。管理層不合,於是原合夥人決定另立門戶,成立了另一家公司。
雖然我沒從那次收購中分到錢,但合夥人們賺了不少。他們租下了極其豪華的辦公室,然而新公司只維持了一年。這證明了過去的成功並不代表未來的必然,甚至可能產生誤導。他們揮金如土,卻沒有營收,公司在 2001 年便倒閉了。2001 年初,我開始尋找新機會,恰好彭博在招聘。那是在「9·11」事件發生前,我拿到了錄用通知,但還沒正式入職。
Chamath:崗位是在哪裡,紐約嗎?
CZ:當時我還在東京,但崗位是在紐約。「9·11」發生後,我致電彭博詢問職位是否還有效,是否還要去。他們反問我:「你還敢來嗎?」我說:「沒問題。」於是,我在 2001 年 11 月抵達了紐約。
Chamath:當時的氛圍如何?
CZ:街上冷冷清清,但我適應得不錯。紐約雖然沉寂了幾個月,但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對我來說沒有太大困擾,我在彭博工作了四年。
Chamath:那期間你是否依然扮演著打工人的角色?在大型企業工作,拿著薪水、獎金,或許還有一些期權。
CZ:是的,我當時以高級開發人員的身份入職,被分配到了「Tradebook Futures」團隊。那是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