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創業者的反思：同樣的起點，為什麼fomo跑得比我們遠？

原文來自 Phil Jacobson

編譯 / Odaily 星球日報 Golem（@web 3_golem）

幾年前，我們開發了 Vector，這是一款針對鏈上資產的行動端社交交易應用。我們的業務成長極快，從零起步迅速達到日交易額超過 2000 萬美元的峰值，產品累計交易額約為 10 億美元。在產品上線後的最初幾個月裡，隨著成長加速，我們的用戶留存表現更像是一個社交網路，而非傳統的交易應用，而這正是我們當初想要打造的形態。

但是在 2025 年底，我們將公司出售給了 Coinbase。

此後，我就一直關注著 fomo 如何將一個理念和我們相似的產品推向不同的方向，並取得了卓越的執行成果。他們成功突破了 CT（加密貨幣推特）圈，吸引大量新用戶進入鏈上世界，並且近期日交易額已突破 1 億美元。

看到他們的成功，我並不會覺得「本該是屬於我們的」。相反，我認為他們的成就非常了不起。他們採納了我們此前深信不疑的產品理念，並將其聚焦於一個我們從未真正涉足的市場，以遠超我們的規模實現了這一願景。

整個過程讓我著迷，我不禁會去設想，在某個平行宇宙中，或許我們當初也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所有有趣的產品，最初看起來都像個「玩具」

Vector 的誕生其實源於 Solana NFT 交易平台 Tensor。

在以營運副總裁身份加入 Tensor 之前，我作為天使投資人參與了 Tensor 唯一的一輪融資，當時該項目幾乎沒有任何市佔率。而當我正式加入時，Tensor 已成為 Solana 鏈上佔據主導地位的 NFT 交易平台，其市佔率一度超過 80%，交易額高達數十億美元。

大約在我入職的第二天，Ilja 找到我，大意是說：「我們不確定 NFT 領域的未來走向，但我們認為下一波熱潮將是 Meme 幣，因此打算為此開發一款產品。」

我們的洞察不僅僅在於認定 Meme 幣將成為下一個熱門資產類別，我們還認為，其中蘊含的更大機遇在於「社交交易」。

交易行為本身已經具備了社交屬性。GameStop 事件和 WallStreetBets 社群就是顯而易見的例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自主投資，而他們採取行動的依據，也日益源自網路上值得信賴的人士，而非傳統的理財經理或金融機構。

加密貨幣領域讓這種行為變得更加顯眼。X 上總有一些人能搶先捕捉到重要的交易機會，Ansem 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當 Solana 價格僅為 8 美元左右時，他就極力看好並推廣該項目。如果你信任他的判斷並據此操作，就能獲得驚人的回報。

問題在於，發現機會與執行交易往往是完全割裂的兩個環節。

你可能會看到信任的人在 X 或 Telegram 群組裡發布關於某種代幣的資訊，決定是否入場，然後尋找正確的合約地址。在行動端，實際的執行體驗非常糟糕，你需要打開 Phantom 錢包，再打開瀏覽器，找到 Jupiter 平台，連接錢包，貼上合約地址，驗證代幣，設定交易規模，最後執行交易。對於 Meme 幣而言，時間就是金錢。等你完成這一系列操作，機會可能早已溜走。

因此，我們堅信，社交訊號與交易執行應當整合在同一個產品中，兩者之間的距離應尽可能縮短至零。

a16z crypto 創辦人 Chris Dixon 曾提出一個著名觀點：所有有趣的產品在起步時看起來都像個「玩具」。我們正是這樣看待 Meme 幣的，它們就是那個能夠啟動社交交易網路的「玩具」。

我們當初的長期願景遠不止於此。隨著更多主流資產上鏈，這一網路自然會擴展到這些資產領域。一旦掌握了用戶、圍繞交易與超額收益的社交圖譜，並提供極致的執行體驗，那麼從 Meme 幣跨越到股票或其他資產的門檻就不再那麼高了，尤其是考慮到這些資產本身也正日益走向鏈上化。

誠然，股票背後通常有實體業務支撐，而 Meme 幣往往沒有；但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兩者的實際交易方式驚人地相似。

GameStop 事件就是一個極端的早期案例，但如今這種行為已變得日益普遍。看看儲存晶片交易、新世代雲端服務交易或超大規模雲端廠商交易，這些交易都具有強烈的社交屬性，且深受敘事和市場動能的驅動。

Leopold Aschenbrenner 就是近期的一個典型例子。他憑藉自己對 AI 發展走向的獨到見解，建立了極高的信譽。如今，投資者密切關注並效仿他在 Bloom Energy、CoreWeave 和美光等公司上的持倉動作。他的聲望與堅定信念，已成為人們評估並執行相關交易時所參考資訊的一部分。

這些投資邏輯中，有些最終會被證明是正確的，有些則不會，這一點只有事後回看才能知曉。但顯而易見，圍繞投資的資訊層面已經呈現出社交化的特徵。

我們認為，那種在 Meme 幣領域表現得最為極致的行為模式，並非 Meme 幣所獨有，它其實是更廣泛的市場發展趨勢的一種放大體現。

當領悟到真正的 PMF 是種什麼感覺

解釋 Vector 或者 fomo 最簡單的方式是把它看作是 Instagram 與 Robinhood 的結合體。Instagram 的核心元素是照片，TikTok 是短影片，而對於 Vector 來說，核心元素則是圖表。

打開應用後，用戶首先看到的是社交資訊流。當有人分享一筆交易時，用戶就會看到該代幣的即時走勢圖，那些透過 Vector 進行交易的用戶，其買入或賣出的動作會直接顯示在圖表上的相應位置。

資訊流由演算法驅動，旨在呈現網路中最具價值的交易訊號。看到訊號後，用戶可以幾乎瞬間完成交易。我們的目標是將「從社交訊號到執行交易」的路徑從幾分鐘縮短至幾秒，甚至理想狀態下的幾毫秒，這與當時行動端交易那種糟糕的現狀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們首創的一個理念是將用戶頭像和交易動態直接展示在圖表上。當時還沒人這麼做，我記得在內部看到這個設計時，心想：「這簡直太天才了。」如今，這種 UI 模式已成為各類交易應用的標配，看到這一點真的很棒。

對於產品與市場契合度（PMF），我們創始團隊有一個簡單的定義，PMF 意味著用戶對產品的需求極其旺盛，以至於你根本來不及供應，他們就會爭相把產品從你手中「搶」走。在正式發布之前，我們就意識到 Vector 成功了，因為在內測階段，這種火爆的場面就已經出現了，用戶不斷催促我們要邀請碼，好把朋友也拉進來。

我們在 2024 年 11 月底上線，隨即在外匯交易領域的 Twitter（現稱 X）社群中迅速走紅。我們的日交易額很快就達到了約 100 萬美元；到了 1 月下旬，也就是川普相關 Meme 幣發布期間，日交易額峰值甚至超過了 2000 萬美元。

用戶的留存表現同樣驚人。雖然我不記得具體數字，但印象中第 7 天留存率在 60%–70% 之間，第 30 天留存率則在 40%–50% 左右。用戶會頻繁打開 Vector 進行交易、互相關注、分享投資觀點、邀請好友，並跟隨自己關注的人進行交易。

當時我們的團隊不足 25 人，這種爆發式成長帶來的壓力無所不在：系統故障頻發，交易偶爾無法成交，客服團隊應接不暇，而且待開發的功能總是多於可用的人力。

這段經歷讓我親身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 PMF，那是我上過的最深刻的一課。需求在各處製造著壓力，推動一切事物以快於公司實際承受能力的速度向前發展。

這也強化了我關於公司建設的一個堅定信念，由極具天賦的人才組成的小型團隊能夠成就驚人的業績，而且沒有什麼比與客戶保持密切聯繫更重要的了。以客戶為中心是一種企業文化，必須由高層以身作則來體現，如果你不深入一線與用戶交流、提供支援並了解產品存在的不足，就很容易脫離實際，無法把握產品的真實需求。

一步錯棋：押注專業交易市場

但隨著後來 Meme 幣市場降溫，一個結構性問題變得愈發明顯。

普通用戶最終往往會虧損掉大部分本金，導致交易減少甚至徹底離場；專業交易者則不同，他們能賺錢，持續交易，且貢獻了巨大的交易量。這種經濟結構呈現出極度集中的特徵，大約 5% 的用戶貢獻了約 95% 的交易量。

因此，我們當時做出了一個理性的選擇，決定爭取專業交易者市場。他們的需求與普通用戶不同，他們通常面對多塊螢幕，同時監控多個圖表，並進行頻繁的快速建倉與平倉操作。Vector 是一款行動端產品，也確實有很多專業人士使用，但對他們而言，行動端往往只是主力交易環境的補充，而非主要的交易場所。

同時，市場競爭也日益激烈。Axiom 打造了極佳的產品，Photon、BullX 等競品也都在爭奪同一批用戶。鑑於專業交易者貢獻了絕大部分交易量，我們開始開發 Vector 桌面版，當時成為專業交易者們的首選交易介面，似乎是贏得市場的最佳途徑。

時至今日，我依然認為那是一個非常可行的策略。我們的桌面端產品非常出色，早期內測用戶反應熱烈，我們也制定了充滿信心的市場推廣計畫。然而，我們最終並未將其公開發布，因此也就沒能真正驗證這一策略。

回過頭來看，對於我們當時的選擇，我還有另一種看法。我們當時專注於贏得存量市場，而不是致力於增量市場。我們花在思考「能否透過吸引從未進行過鏈上交易的新用戶來大幅做大市場」這一問題上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而這，正是 fomo 最終選擇的道路。

fomo 最終能成功的獨到之處

fomo 最令我感興趣的一點在於其戰略側重點的選擇。當我們開發桌面端產品時，市場上顯而易見的機遇就是服務專業交易員。當時 Axiom 發展迅猛，專業交易員群體主導著市場經濟效益，眾多產品正激烈競爭以爭取這一群體，這也是當時整個行業關注的焦點。

fomo 卻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徑。

他們將目光投向了 TikTok、Instagram 以及 CT 圈以外的受眾，其中許多人此前從未進行過鏈上交易。他們沒有去爭奪那些資深交易員，反而他們瞄準了一個巨大的消費市場，而當時業內其他公司大多忽視了這一市場。

時機也很關鍵。fomo 崛起於 Meme 幣狂熱浪潮消退之後，當時的市場環境已不再像我們營運時那樣瘋狂且充滿投機逐利色彩。我不確定同樣的策略在狂熱巔峰期是否同樣有效，但他們在恰當的時機瞄準了不同的用戶群體，並且執行得非常出色。

他們找到了在傳統加密貨幣圈之外觸達用戶、引導用戶使用產品並促成其首次鏈上交易的方法。這絕非易事，因為需要卓越的分銷渠道與優秀的產品相輔相成，既要讓「鏈上交易」這種對普通人而言頗為陌生的事物變得簡單，又要成功轉化用戶，並提供讓他們持續使用的理由。

fomo 精準把握了該目標受眾所看重的產品體驗細節。如果我們不針對這類用戶調整產品，僅僅把當初的 Vector 投放到這些分銷渠道中，也是無法取得同樣成效的。

但我不認為我們當初決定服務專業交易員是錯誤的，我依然堅信，我們的桌面端策略本可以大獲成功。更有價值的啟示在於，在我們當時深耕的市場之外，還存在著一個規模大得多的市場，我們並未投入足夠的時間去探索它，而 fomo 去做了，並且成功打開了局面。

事實證明，那個助你實現PMF的市場，未必能支撐你實現大規模成長。

創業者找到的首個目標市場或許是完美的「灘頭陣地」，但它可能僅代表了最終市場機遇的一小部分。一旦找到了用戶真正渴望的產品，便值得思考的另一個問題是，這款產品還能在哪些領域大顯身手？

事後諸葛亮總是容易的，但在實際營運過程中，要洞察這一點卻難得多。你的數據源自當前服務的市場，這些數據雖能有力指導你如何贏得現有市場，卻難以揭示那些尚未獲取的用戶或未經充分測試的分銷渠道的情況。

就我們而言，當時數據顯示專業交易員主導了鏈上 Meme 幣交易的經濟生態。然而，數據無法預示的是，如果將一款社交交易產品推向一群從未進行過鏈上交易的全新人群，會發生什麼。

fomo 已經給出了答案。

社交交易會是一個萬億美元級的機遇嗎？

Fomo 讓我更加確信的一點是，最初關於社交交易的論斷不僅方向正確，而且這一機遇的成長速度和規模都遠超我們當初的預期。

我們生活在一個日益金融化的世界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自主進行投資和交易，市場動態成為公眾熱議的話題，投資理念透過社交網路傳播，人們對特定的交易員、投資者和創作者建立起信任，而資本則順著這些資訊與共識網路流動。

交易和投資本質上已然具有了社交屬性。這一點適用於各類資產，無論是 Meme 幣、加密貨幣，還是預測市場，乃至股票市場，情況皆是如此。

我認為這種趨勢只會加速發展。世界聯繫日益緊密，資訊傳播速度不斷加快，而AI將極大地增強資訊發現與整合的能力。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資產正在向鏈上遷移，股票、預測市場、期權、現實世界資產（RWA），乃至我們目前尚未構想出的各類金融產品，正匯聚到一個日益全球化且全天候運行的金融基礎設施之上。

如果你能構建一個圍繞交易和超額收益的優質社交圖譜，並輔以卓越的執行力，你將佔據一個極具優勢的地位。Meme 幣可以作為切入點，但產品的發展遠不止於此，隨著金融世界更多地往鏈上遷移，資產類別將變得愈發模組化。

這始終是 Vector 願景的一部分，但 fomo 的成長歷程讓我對其規模和時機有了更具象的認識。人們已準備好進行鏈上交易，也準備好擁抱社交化的金融體驗。fomo 證明了，這種體驗完全可以觸達加密原生市場以外的廣大受眾。

我認為他們處於非常有利的位置。他們已開始涉足永續合約業務，超越了單純的 Meme 幣範疇，若能保持良好的執行力，其發展機遇將極其廣闊。一個典型的類比對象是 Robinhood，但 fomo 從一開始就在產品中內建了社交圖譜和鏈上資產體系。

結語

如果我們當初堅持做下去，Vector 是否有可能成長為一家市值數十億美元的公司？

我認為這完全有可能。甚至可能遠不止於此。我們當時擁有出色的產品、才華洋溢的團隊，以及一套我認為極具成功潛力的戰略。也許我們會以此為起點，最終進軍更廣闊的消費市場；也許 fomo 依然會擊敗我們；又或許，我們會發展得比今天的 fomo 還要壯大。

也許有一天，量子技術能讓我們在平行宇宙中實現這個願望。如今，最讓我感興趣的，是看著另一支優秀的團隊（fomo）去探索一條我們未曾涉足的路徑。

我正以旁觀者的身份見證這一切。他們開拓了一個我們當年並未真正涉足的市場，並將社交交易模式推進到了遠超我們當年的高度，我對他們所構建的一切充滿敬意。

更重要的是，目睹這一進程讓我愈發確信一點，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