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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大热的Web3,进入裁员潮

区块律动BlockBeats
特邀专栏作者
2026-08-03 13:00
本文約8187字,閱讀全文需要約12分鐘
有的平台将「从竞争对手处高薪挖人」列为KPI指标,挖来后再以各种理由开掉
AI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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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核心观点:文章通过多位匿名从业者的真实经历,揭示了2026年Web 3.0交易平台大规模裁员潮背后的深层原因——表面归因于AI冲击,实则是财务压力、商业模式坍塌与内部权术斗争。行业正陷入因上币费过高、散户流失、流动性枯竭导致的螺旋式衰败,而被裁从业者面临向AI行业转型困难及传统金融行业歧视的双重困境。
  • 关键要素:
    1. 2026年美国科技行业裁员近14万人,56%的裁员事件将AI列为原因,但近六成公司承认真实原因为财务压力,Web 3.0行业受影响尤为剧烈。
    2. 裁员执行方式冷酷:系统权限突遭关闭、绩效不达标为借口、强制写个人原因离职以避免补偿,部分交易平台每季度裁减10%员工,Coinbase印度办公室裁员比例高达90%。
    3. 交易平台核心商业模式崩溃:向项目方收取数十万美元上币费,导致项目方创业成本过高、散户离场、交易量萎缩,形成螺旋下行的恶性循环。
    4. Hyperliquid等链上衍生品平台崛起,分流了中心化交易平台利润最厚的衍生品交易业务,加剧行业竞争格局恶化。
    5. 管理层权术斗争严重,平台内部存在"嫡系"与"弃子"之分,文化toxic;员工在高压监控(键盘输入追踪)和不可能完成的KPI考核下工作,幸存者士气低落。
    6. 被裁从业者多数涌向AI行业,但传统金融和部分AI公司对Web 3.0背景候选人存在明显偏见,视该行业为"蟑螂场",职业转型面临深远代价。
    7. 与2022年加密寒冬相比,当前情况更为严峻,10月10日全行业大爆仓导致杠杆散户被彻底清退,VC投资额度缩水80%,流动性枯竭严重。

原文作者:加六

「AI 是我們裁員的主要原因。」這幾乎是今天所有公司裁員時的主要說法。

2026 年上半年,美國科技行業裁員近 14 萬人。亞馬遜裁掉了 9% 的員工,Meta 裁掉了 10%。它們給出的裁員理由幾乎一樣:AI 正在改變一切,公司必須精簡。

事實上,2026 年已有超過 56% 的裁員事件明確將 AI、自動化或機器學習列為原因。AI 已經連續四個月成為美國企業裁員的第一大理由。但諷刺的是,近六成公司承認,它們將裁員或招聘放緩包裝為「AI 驅動」,而真正的原因是財務壓力。

AI 的衝擊波不只停留在矽谷,它正在重塑幾乎所有行業的就業結構。而 Web 3.0 行業作為科技與金融的交叉地帶,受到的衝擊尤其劇烈。Web 3.0 行業的規模化裁員已持續了大半年,而且異常猛烈、異常迅速。

從今年開始,特別是最近幾個月,圍繞頭部交易平台的裁撤、團隊重組和人員流動的消息,已經密集出現在 X、Reddit(國外知乎)、小紅書、脈脈和從業者的 coffee chat 中。曾經叱吒風雲的 BitMEX 幾乎已淡出主流視野,更小的平台正在退場或收縮業務線。在人才和關注度被 AI 行業吸乾的現在,Web 3.0 行業的裁員似乎就是必選項。

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落下了

Kevin 收到離職通知時,距離他的 Last Day 只有三天。

Kevin 曾在網際網路大廠工作過幾年,後來被 Web 3.0 行業的高薪和敘事吸引,跳槽加入了一家頭部交易平台。他後來才知道,自己的離職其實在一個多月前就已被定下。

而在那段時間裡,他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會被裁員的信號。所有工作都在正常對接,會議照開,消息照回。直到 HR 找到他,沒有什麼合理的理由,沒有所謂績效不好的情況,但裁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落在了 Kevin 的頭上。

事後回想起來,唯一算得上信號的,是他們原本十人的小組在他之前已有兩人先後離開。當時大家的口徑是「不合適」「去找其他更輕鬆的工作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就已經在逼他們走了,」Kevin 對漲聲 BeatZ 說。

Richard 所在的小交易平台裁員方式更加極端。他做了九年全職爸爸之後重返職場,在一家並不算大的加密交易平台找到了工作。但他和很多同事一起,很快就被裁了。

據他描述,有一天早上,他照常打開電腦準備工作,發現自己的系統權限已經被關閉了。他當時還以為是技術故障,直到打開工作群,發現群裡有大約四十名同事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的帳號怎麼也登不上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家面面相覷,恐慌像水一樣在群聊裡蔓延。幾個小時後,他們才在私人郵箱裡收到一封冰冷的裁員通知,即時生效。

更讓 Richard 感到心涼的是另一件事。在被裁之前不久,領導曾暗示他,他手下的一個開發同事「可能需要調整」。Richard 當時還在想辦法幫這個同事爭取留下來,甚至重新安排了工作分工,試圖證明這個人是不可替代的。結果他還沒來得及遞交方案,兩個人就雙雙走向了被裁的結局。

另一位曾在加密交易平台工作的前員工小魚,向漲聲 BeatZ 描述了一種類似的裁員場景。在她此前的公司,裁員的第一步是批量停用員工的 Slack 帳戶並切斷郵箱權限。「每當我們看到有人突然從 Slack 消失,我們都會立刻衝進私聊頻道,爭先恐後地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和 LinkedIn 連結發過去,」小魚說,「因為我們不知道下一個被裁的是誰,大家都想趁還來得及保持聯繫。」

「裁員最終降臨到我身上時,我的經理透過 Slack 給我發消息,問我是否有空接個電話,」小魚說,「我還沒來得及回覆她,所有權限就被取消了。」

裁員就像龍捲風

Kevin 透露,在他離開後的幾個月裡,小組仍在持續裁員,如今只剩下兩個人。他所在的交易平台大概每個季度會裁掉 10% 的人,一年下來累計達到了 40%。

Coinbase 在 5 月宣布全球裁員約 700 人,官方將其定義為「AI 原生重組」,比例約 14%。但據漲聲 BeatZ 從知情人士處獲悉,Coinbase 的印度辦公室受到的衝擊遠超這個數字。有前員工稱,印度辦公室大約 90% 的員工都走了,涉及所有業務部門,不僅僅是銷售。只有極少數被認為是最頂尖的工程師,才被邀請搬遷到加拿大繼續工作。

據說,印度辦公室被大規模裁員的主要原因是成本太高、與美國的時差又大。Coinbase 支付給印度 SDE2(中級工程師)的薪水約為 750 萬盧比,摺合約 11 萬加元,和加拿大本地中級工程師的薪資水平相當。在大多數高薪產品公司,印度架構師的薪水甚至比歐盟同行更高。

不少交易平台都被曝出員工與 HR 就補償方案協商未果,當日即被確定為最後工作日並關閉系統權限。而最近關門的交易平台 BitMart,從 5 月份開始就有整個部門被裁撤的情況。

此外,很多交易平台選擇在特定時間點集中裁員,並非巧合。據漲聲 BeatZ 了解,6 月 30 日前後是行業裁員的一個高峰。原因很簡單:7 月份要出新的財務報表,這些數據是要拿給投資人看的。裁掉一批人、壓縮一筆開支,損益表上立刻好看一截。對交易平台的管理層來說,裁員不只是減少成本,更是一種財務敘事管理。在投資人面前,一份精簡過後的報表,比任何解釋都有說服力。

不只是 Kevin 和 Richard 所在的交易平台,幾乎所有 Web 3.0 行業都在大規模裁員,而只有少數的裁員補償是合理且令人滿意的。

前文的幾位採訪對象,遇到的情況基本類似,交易平台在裁員時切斷聯繫和權限的速度非常快:「所有人的聯繫方式都在上面,沒有這些權限,我們連爭取自己權益的管道都沒有。」

漲聲 BeatZ 從知情人士處獲悉,運營和產品崗位因為在線下或海外辦公室工作,裁員時還能得到正常的交接時間和補償,「但很多技術都是遠端,那他們就直接把你開掉,迅速開掉,對他們也沒什麼影響。」

因為很多 IT 崗位員工身處國內,而交易平台註冊在海外。「你人又不在那邊,個人要執行的成本很高。也就那點錢,不影響生活,所以大部分人不想也沒辦法計較。」

即使有幾天的緩衝時間,員工面臨的處境也並不好。HR 在溝通離職手續時,要求 Kevin 在系統中填寫離職原因,並勸說他不要選「公司辭退」。

「他們會說,如果你選了公司辭退,背調不會給你通過,會說你壞話。所以他們就逼你選個人原因離職。」選了個人原因離職,公司就不需要支付任何額外補償。

Kevin 最終沒有獲得離職補償,公司只是結清了截止最後工作日的工資和加班費。Kevin 自己後來回想,也覺得在被裁之前的那段時間裡,有一些信號是自己當時沒有讀懂的。比如和直屬領導的工作磨合開始變得不順暢,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沒那麼喜歡自己了。但在一個每天都在高速運轉的組織裡,這些微妙的變化很容易被忽略,直到靴子落地的那一刻。

在大規模裁員期,各大交易平台都在想方設法巧立名目,讓裁員看起來不像裁員。

比如漲聲 BeatZ 還從不少採訪對象的口中都曾得知:在員工入職前,頭部交易平台都會寄出配備的電腦。這些電腦內部安裝了嚴密的監控系統,能夠追蹤員工的鍵盤輸入頻率和滑鼠點擊行為,這些數據會被納入績效考核。

據說曾有交易平台員工因為用公司配發的電腦上看了會兒愛奇藝的劇,第二天就被開除了。

還有不少常見的操作是,先給員工設置幾乎不可能完成的 KPI,等到考核結束後,再以「績效不合格」「不符合公司要求」為由辭退員工。透過這種方式,裁員被包裝成了合規的績效淘汰,公司也就不必支付額外補償。

有交易平台前員工在 X 上透露,在一次裁員期,交易平台舉辦過「Web 3.0 行業知識」的定期測試,並強制將其納入 KPI 考核,如果員工未能通過考試,同樣面臨被直接解僱的風險。

這場聲勢浩大的裁員潮,就像龍捲風一樣迅速又猛烈地來襲,但因為長期在高壓監控的環境下,大家都默契地閉口不談房間裡的大象。

風聲之下,萬馬齊喑

比起那些乾脆利落被裁掉的人,留下來的人未必更幸運。

小魚說,每一輪裁員過後,倖存者們反而會羨慕已經離開的同事,因為至少他們的靴子已經落地了。而留下來的人每天都活得像驚弓之鳥,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個。自從裁員開始後,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工作情緒開始變得極度消極,瀰漫著一種說不出口的喪氣,幹什麼都提不起勁。

Richard 也提到裁員期的工作氛圍發生微妙的變化,之前大家的工作節奏雖然也很緊密、強度很大、產品疊代更猛烈,但大部分時候大家忙的是真正的工作,是產品更新和功能疊代。而現在的忙碌完全不同,更多是為了滿足管理層巧立的名目。公司加大了考核機制,要求整點報到,開會頻率也比以前更高。

交易平台的「站會」文化在裁員期被推到了極端。站會的初衷是讓大家快速開完會,站著開會不舒服,大家就會長話短說。但據 Richard 描述,在他所在的交易平台,這種原本用來提高效率的工具變成了一種消耗:一天要開兩個站會,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知道產品到底要往哪個方向走。

半年換了三個專案經理,產品管理團隊最後幾乎空無一人。很多人手頭都有正在進行的專案,但因為專案關鍵人物在一天之中被突然解僱,有時甚至就在開會前幾分鐘,這些工作都不得不戛然而止。

據 Richard 描述,他所在的交易平台裡甚至有外包團隊,而這些外包人員的工資居然比正式員工還要高不少。直到 Richard 後來和兩個同事面對面交流後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有高管扣留了員工兩年的漲薪。

Richard 認為,管理層並不在意成本失控,因為他們真正關心的不是技術和產品,而是權力和控制。

Kevin 的感受如出一轍。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所在的交易平台像一家暮氣沉沉的國企。在整體加密交易平台行業都頻繁遭遇安全事件的背景下,交易平台的技術團隊非但沒有獲得更多資源,反而變成了一種驚弓之鳥的狀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所有人都不敢冒險了,只想自己的工作不要出錯就行了,整個就是一個國企的感覺。」Kevin 說。

在被裁員前,從小在國外長大的 John 對這樣的工作環境也早就沒有了耐心。

從他入職時,他就明顯感覺到公司的「華人文化」特別重。聊天記錄、JIRA、會議紀要等等幾乎全部是中文,外國員工如果中文不好,就會感覺被排斥在外。工作氛圍極其嚴苛,節奏很快,每個季度還有一次績效考核。

由於大家分佈在不同時區,在非正常時間線上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John 提到,他所在團隊每週的站會被安排在週日晚上,「我的週末計畫總是提前結束」。他的 QA 測試同事在美國時區,經常在晚上十一點發消息過來。

「我們總是要 24 on call,」John 說經常看到同事在週六凌晨兩點提交代碼,「根本沒有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這裡的生活節奏更像是工作、生活、再工作」。

深宮與權術,嫡系與棄子

Richard 是在公司最鼎盛的時期加入的,也見證公司由盛而衰的整個過程,其中最讓他唏噓的就是交易平台管理層之間的「權術鬥爭」,這比其他的辦公室政治更加赤裸,也更加混亂。

他所在公司的合夥人之間因為政府調查和潛在訴訟問題產生了嚴重的信任危機。一方的 CTO/CFO 認為自己被另一方合夥人欺騙了,或者說在面臨政府問題時沒有得到應有的支持。最終,合夥人分道揚鑣,宣布分裂。

於是一方帶著核心團隊和一名資深員工組成「董事會」,成立新公司成為舊產品的實際開發方。而那些曾經被稱為朋友的合夥人,在短短一個月之內就變成了客戶關係。到了 2 月,新公司已經以每週兩個新產品的速度推進業務。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正好是 Richard 辭職前後。

底層員工在這場高層權鬥中,既沒有知情權,也沒有選擇權。他們都是公司內部鬥爭和動盪的犧牲品。

在 Web 3.0 行業,很多專案的創始人甚至交易平台的 CEO,其實都只是台前的人。這是行業內部一個公開的祕密,幾乎所有從業者都心照不宣。真正的決策者往往隱在幕後,而台前的人首先需要具備的能力不是創新,不是技術,而是忠誠。

「Toxic culture 是自上而下傳導的,在這個體系裡能活下來的人,都大概是這樣的角色。你如果能往上做,一定會被這個環境異化成這樣。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也升不上去。」Kevin 分析到:「被提拔上來的人,幾乎都是精於權謀、擅長向上管理、對下屬強勢的一類人。」

而那些所謂不是嫡系的人,就會被高層用各種手段清退。先是開會不再叫他們參加,關鍵決策繞過他們直接拍板;然後是把他們調到邊緣崗位,遠離核心業務;再然後是週報不用交了,新任務也不再分配。等到接替他們的人早已安排好了,他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架空。

「所以整個體系是很 toxic 的,」Kevin 說,「你可以看 Glassdoor,大家普遍認為同事之間都很不錯,願意互相 support,性格也好。但是整個體系很像深宮。你在上級面前不能講錯話,還要注意修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整個 Crypto 的商業模式我覺得已經崩潰掉了」,Kevin 說。

交易平台過去的核心收入依賴兩件事:交易手續費和上幣收入。市場熱的時候,新專案湧入,散戶蜂擁交易,手續費和上幣費水漲船高,團隊隨之擴張。「但現在所有上幣的專案都已經被證明了,他們都是想來賺錢的,賺完錢就走。」

上幣費的問題同樣嚴峻。據 Kevin 描述,交易平台向專案方收取的費用極高,一個小專案光是上幣費就要付出幾十萬美元,而專案上線後的市值可能也就幾千萬美元。「交易平台把整個生態吃絕戶了。一方面你來幣圈創業的成本太高,另一方面散戶也沒人買單了。」在他看來這是一個螺旋下行的過程,專案品質下降、破發增多、散戶離場、交易量萎縮、手續費減少、上幣費被迫抬高。

以 Hyperliquid 為代表的鏈上衍生品平台的崛起,則讓中心化交易平台的處境更加被動。中心化交易平台利潤最厚的衍生品交易環節,不再只能在自己的系統內發生。

市場層面的衝擊也在加速這個螺旋下跌。

不少受訪者都不約而同提到了去年 10 月 10 日,那次全行業大規模爆倉事件,對行業的負面影響,對所有從業者的信心都造成了深遠打擊。所有槓桿倍數超過兩倍的未平倉頭寸在那一天被強制平倉,散戶投資者遭到血洗,至今未能恢復。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沒有人能獨善其身。交易平台的困境,漣漪向整個行業擴散。

John 告訴漲聲 BeatZ,不少管理規模在一億到五億美元之間的中型 Web 3.0 機構正在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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