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做手機:救命稻草,還是自掘墳墓?
- 核心觀點:OpenAI計劃於2028年量產自研手機,其核心驅動力並非技術創新,而是為應對每年約90億美元現金消耗及付費率僅5%的營收瓶頸,透過硬體捆綁訂閱模式開闢新變現通道,以滿足萬億美元IPO的敘事需求。
- 關鍵要素:
- 財務壓力:OpenAI 2025年現金消耗約90億美元,付費轉化率僅5%(僅約200億美元ARR),靠訂閱驅動成長的模式面臨天花板。
- 戰略轉向:硬體被視為轉移算力成本、鎖定用戶訂閱的載體;CFO表示硬體是下一層價值增量,旨在推動用戶升級和訂閱增長。
- 市場風險:此前AI硬體專案Humane AI Pin和Rabbit R1因技術誤判和生態缺失均告失敗,為行業提供了前車之鑑。
- 競爭格局:到2028年,蘋果、三星等已深度整合AI功能,模型能力可透過API供應,OpenAI自研手機的差異性面臨質疑。
- 盈利前景:OpenAI累計現金消耗可能高達1150億美元,且調查顯示機構投資者對其二級市場交易缺乏興趣,硬體計畫的財務永續性存疑。
原文作者:Ada,深潮 TechFlow
天風國際證券分析師郭明錤發了一條消息,稱 OpenAI 正在跟聯發科、高通合作開發手機處理器,立訊精密做獨家製造夥伴,預計 2028 年量產。此消息亦被多家媒體證實並報導。
消息傳開,供應鏈股票先漲為敬。分析師們開始算聯發科的增量訂單、立訊精密的客戶結構優化、高通基帶方案的授權收入。
但問題是,一家預計到 2030 年才實現盈利,累計現金消耗可能高達約 1150 億美元公司,為什麼要去做手機?

訂閱模式陷阱
OpenAI 2025 年的營收做到了 200 億美元 ARR,收入自 2020 年以來增長了 3628 倍。ChatGPT 週活用戶 5 億,是全球第一梯隊的消費互聯網產品。
但根據德意志銀行 2025 年 10 月報告,只有大約 5% 的用戶掏了錢。
剩下的 95% 是免費用戶,每一次對話都在燒算力、電費和 GPU。連 Sam Altman 都承認過,即使是 200 美元/月的 Pro 訂閱都在虧錢。2025 年全年現金消耗約 90 億美元,收入的 70% 直接蒸發在服務器上。

此外,根據德意志銀行分析師 Adrian Cox 的報告,2025 年下半年 ChatGPT 在歐洲的消費端付費用戶幾乎停滯。付費率的上限可能比想像中低得多,靠訂閱驅動增長的模式正在碰壁。
訂閱模式的問題是,雖然成本跟用戶數成正比增長,但收入增長到某個點就起不來了。這在傳統 SaaS 裡不存在的問題,在 AI 公司裡是致命的。
那怎麼辦?
廣告是一條路。OpenAI 已經開始在 ChatGPT 裡測試廣告,它挖來了 Meta 的變現操盤手 Fidji Simo 當應用 CEO。但做廣告意味著跟 Google 正面競爭,Google 每年光搜索廣告就有上千億美元的現金流在手,護城河也夠深,OpenAI 恐怕很難從對手口中奪食。
企業服務是另一條路。目前企業收入已經佔到 OpenAI 總營收的 40% 以上,增長確實快。但 Anthropic 在企業編程工具上的年化收入在 2026 年 3 月已經衝到 300 億美元,二級市場交易價格一度反超 OpenAI。這條路上也擠滿了競爭者。
於是就剩下第三條路:硬體。
硬體不是夢想,是財務焦慮
OpenAI CFO Sarah Friar 在接受 CNBC 採訪中表示:「硬體會成為 ChatGPT 的下一層價值增量,並有助於推動用戶升級、訂閱增長。」
也就是說,OpenAI 需要一個載體,把免費用戶變成付費用戶。賣一部手機,捆綁 ChatGPT 訂閱,用戶每月自動扣費。不用再等用戶自己打開瀏覽器去升級 Pro。硬體鎖定了入口,訂閱變成了默認選項。跟 iPhone 綁定 iCloud 儲存一個道理。
所以郭明錤描繪的那個願景,用 AI Agent 重新定義手機,用戶不再打開一堆 App 而是直接通過手機執行任務,技術敘事當然好聽。但底層驅動力更原始,OpenAI 需要新的變現通道來填那個每年近百億美元的窟窿。
OpenAI 做手機的本質動機也跟創新沒關係。它需要一種方式把算力成本從自己的資產負債表上轉移出去,硬體就是那個轉移載體。用戶買了手機,就默認為雲端推理付費了。
OpenAI 計劃最快 2026 年 Q4 IPO,目標估值 1 萬億美元。上市之前,它必須給華爾街講一個除了「模型越來越好」之外的增長故事。企業收入被 Anthropic 追著跑,廣告剛起步,AI Agent 還在概念階段。手機是一個好故事。全球每年賣十幾億部手機,只要切下一小塊,收入曲線就夠看。
前車之鑑
好故事和好生意之間的距離,在 AI 硬體領域已經被反覆證明過了。
Humane AI Pin,融了 2.3 億美元,定價 699 美元加上每月 24 美元的訂閱費,出貨不到 1 萬台。2025 年 2 月以 1.16 億美元賣身惠普,產品直接變磚,所有用戶的設備停止運作。
Rabbit R1 是 CES 上風光無限的小橙盒子,賣了 10 萬台,然後遭到大規模退貨,用戶發現許多演示功能根本無法正常使用。長達 10 秒的語音響應延遲使得該設備無法用於實時交互。到 2026 年初,有媒體報導公司連員工薪水都快發不出來了。而且用戶發現它本質上就是一個 Android App 套了個殼。
這兩個案例有一個共同的死因,就是把技術新鮮感誤判為產品市場匹配度。Demo 很炸裂,等待名單排長龍,團隊以為這就是市場驗證。結果用戶拿到手,發現還不如手機上裝個 ChatGPT App。
Jony Ive 本人在接受採訪時公開評價 Humane AI Pin 和 Rabbit R1 是「非常糟糕的產品」,整個行業「缺乏以新思維表達的產品」。然後他把自己的 io 公司以 65 億美元賣給了 OpenAI。
2028 年的對手,不是今天的 iPhone
OpenAI 手機預計 2028 年量產。距離現在兩年。
兩年後的手機市場會是什麼樣?
蘋果已經把 Google Gemini 和 ChatGPT 同時塞進了 iPhone,Siri 的 AI 大改版預計 2026 年落地,三星 Galaxy AI 已經覆蓋旗艦和中端產品線,Google Pixel 原生運行 Gemini,Android XR 眼鏡在路上。
換句話說,到 2028 年,市面上每一部主流手機都會是「AI 手機」。AI 能力將成為標配,就像攝像頭、GPS、指紋識別一樣。
那麼 OpenAI 的差異化在哪?
郭明錤給出的答案是,AI Agent 需要持續理解用戶的上下文,只有手機擁有用戶的一切即時狀態信息。而 OpenAI 有最好的模型,所以做出來的手機體驗會不同。
這個答案有一個明顯的漏洞,就是模型能力是可以通過 API 提供的。OpenAI 今天就在通過 API 把自己的模型賣給蘋果和三星。如果模型是核心優勢,那把模型賣給所有手機廠商比自己造手機賺得多、風險還小。
除非 OpenAI 認為,光賣模型 API 的收入不夠。
這又回到了那個核心問題:做手機是為了技術理想,還是為了財務生存?
科技史上充斥著硬體失敗的案例,而軟體公司做硬體,歷史上成功的案例也屈指可數。Google 做了 Pixel 十年,全球份額不到 2%。微軟做 Surface 也是虧了很多年才勉強打平。這些公司至少有數百億美元的現金流支撐著試錯,但 OpenAI 沒有。
8520 億美元的賭注
OpenAI 的手機故事,本質上是一個 8520 億美元估值對應的敘事需求。
模型能力在趨同,新模型的領先窗口可能只有幾個月,Gemini、Claude、Llama 都在追。當模型成為商品,賣模型的利潤率只會越來越薄。
而訂閱收入在碰頂,付費轉化率 5% 已經說明了市場的真實意願。企業市場也在被 Anthropic 搶食。二級市場上 Anthropic 的交易價格已經反超 OpenAI,投資人在用腳投票。
在這個背景下,「做手機」給了投資人一個新的想像空間。如果 OpenAI 能賣出一億台 AI 手機,每台綁定每月 20 美元的訂閱,那就是每年 240 億美元的新收入。加上硬體本身的收入,總營收瞬間翻倍。
這個數學題當然好算。但 Humane、Rabbit 在當時的數學題也好算,只是算出來很美,賣出去很慘。消費者不願掏錢買一部沒有應用生態的手機,沒有微信、沒有抖音、沒有 Google Play 的完整生態,AI Agent 再強,也滿足不了日常生活的需求。
郭明錤稱 OpenAI 可能會採取訂閱制與硬體捆綁銷售的商業模式。也就是說,硬體可能虧本賣,靠訂閱回收成本。又一個「先虧後賺」的故事。OpenAI 過去三年一直在講這個故事,投資人聽了三年。
只是到 2028 年手機量產的時候,故事還能講多久?那時 OpenAI 已經累計燒掉超過 1000 億美元。如果手機賣不動,飛輪不但不轉,還會倒轉。
CFO Sarah Friar 已經對 OpenAI 上市時間表表達了疑惑,認為公司還沒準備好上市,並對未來五年高達 6000 億美元的巨額支出計劃表示保留意見。據 Bloomberg 報導,有調查公司在聯繫了數百家機構後發現,「沒有一家願意在二級市場買入 OpenAI」。
OpenAI 做手機這件事,最可能的結局不是重新定義手機行業,而是給 IPO 路演增加一頁 PPT。至於那頁 PPT 最終能兌現多少,可能最終取決的條件一個都不在 OpenAI 的控制範圍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