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字證詞對貨幣政策避而不談，沃什聽證會焦點：降息態度為何大轉彎？

原文作者：張雅琦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聯準會主席提名人凱文·沃什即將出席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確認聽證會，但這場牽動全球市場神經的程序，或許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缺乏實質意義——真正決定結果的變數不在聽證會現場，真正重要的政策答案也不會在此揭曉。

據彭博提前獲得的開場陳述，沃什的準備證詞篇幅近2000字，遠超鮑威爾及前主席葉倫初次聽證時約850至900字的水平，卻對貨幣政策方向的表述幾乎寥寥。他在獨立性問題上劃定了一條有條件的邊界：貨幣政策獨立性居於最高位，但聯準會在公共資金管理、銀行監管、國際金融等領域並不享有同等豁免。與此同時，沃什此前公開倡導降息的立場與其早年鷹派形象形成鮮明落差，預計將成為參議員追問的焦點。

對市場而言，真正牽動市場的核心議題——聯準會資產負債表的未來走向——在這份長篇陳述中毫無蹤跡。彭博專欄作家John Authers將這場聽證會定性為一次「形大於實」的政治表演，其最終走向取決於場外的政治博弈，而非沃什在台上說出的任何一句話。沃什說了什麼或許並不重要。

外界普遍預期，沃什將順利獲得確認，執掌這一全球經濟中最具權勢的職位。但在他正式就任之前，押注其政策路徑的投資者恐怕難以得到明確答案。

近2000字陳述，貨幣政策著墨寥寥

據瑞銀經濟學家團隊分析，沃什的書面陳述篇幅之長在歷史上罕見，但內容重心卻明顯偏離市場預期。大量文字用於回顧其職業履歷、定性當前宏觀形勢為「關鍵歷史節點」，以及表達與國會合作的意願，真正涉及政策立場的文字極為有限。

沃什的證詞大部分內容都在強調他能為這一職位帶來的經驗，涉及貨幣政策的文字極少。大部分與政策相關的內容都在討論聯準會這個機構，以及承諾與國會就重疊議題和共同政策目標進行合作的安撫性言辭。

在有限的政策表態中，沃什強調「低通膨是聯準會的護身符」，並重申國會賦予聯準會的核心使命是確保物價穩定，「沒有藉口，沒有模稜兩可，沒有爭論，沒有猶豫」。他同時批評聯準會在金融危機後「將得來不易的公信力延伸至法定職責的邊緣，甚至可能已經越界」，並明確反對聯準會「充當美國政府的萬能機構」。

對於投資者最為關注的資產負債表問題，沃什此前多次公開主張壓縮規模，認為聯準會應逐步出售金融危機和疫情期間積累的龐大債券持倉——這一立場若付諸實施，意味著市場流動性收緊、債券收益率上行，影響不可小覷。然而，這一議題在其書面陳述中完全缺席。據UBS分析，沃什足夠老練，不會在聽證會上就當前最敏感的金融議題作出任何實質性承諾。

獨立性立場：有條件的承諾

在外界高度關注的聯準會獨立性問題上，沃什的表態經過精心設計，呈現出內部分層的邏輯結構。

他承諾「貨幣政策的執行將保持嚴格獨立」，但同時以出人意料的措辭補充：獨立性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聯準會自身」。他表示，當民選官員——包括總統、參議員或眾議員——就利率問題表達意見時，他並不認為貨幣政策的操作獨立性受到了實質威脅，「央行官員必須足夠強大，能夠傾聽來自各方的多元聲音」。

據瑞銀報告，這一表態構成意外的細微轉折——沃什的獨立性承諾並非無條件：貨幣政策領域獨立性最強，而在國會授權的其他職能範圍內，聯準會則須向國會保持問責。他明確指出，聯準會官員在公共資金管理、銀行監管與監察政策、國際金融等領域並不享有同等的特殊豁免地位。

彭博專欄作家Authers將上述表態解讀為一次嫻熟的「政治走鋼絲」——既足以令市場對貨幣政策獨立性放心，又能向川普政府釋放善意，顯示聯準會在非貨幣職能領域具有協作意願。

降息立場轉變：從鷹派到倡導寬鬆

聽證會上預計最受關注的焦點之一，是沃什在利率問題上的態度轉變。

沃什長期以來以鷹派立場著稱，此前多次對超寬鬆貨幣政策持批評態度。然而，他近期已轉向公開倡導降息，這一立場逆轉預計將受到參議員的直接追問。

沃什在書面陳述中並未正面回應這一轉變。他關於通膨的表述——「通膨是一種選擇，聯準會必須為此承擔責任」——措辭強硬，難以被解讀為明確的鴿派訊號。但觀察人士注意到，他既未公開否認近期的降息倡導，也未在書面證詞中對當前利率路徑作出任何方向性判斷。

這種刻意的模糊性，與其整份陳述在貨幣政策細節上的系統性迴避一脈相承。在瑞銀經濟學家看來，參議員們在問答環節或許會就此發起追問，但沃什給出實質性承諾的可能性依然有限。

聽證會形大於實，結果早有定論

Authers指出，沃什確認聽證會之所以未被市場當作重大事件對待，核心原因在於：決定他能否上任的關鍵變數，根本不在聽證會現場。Tillis的立場，取決於鮑威爾案的走向，而非沃什的任何一句證詞。市場的基本假設是，這一政治障礙終將被清除，沃什將獲得這一全球經濟中最具權勢的職位。

在聯準會角色定位上，沃什的開場陳述已初步劃定邊界：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居於最高位，但聯準會在公共資金管理、銀行監管、國際金融等領域的職能，則並不享有同等特殊的豁免地位。他警告，當聯準會「游離至財政和社會政策領域」時，其獨立性面臨最大風險，聯準會「不應充當美國政府的萬能機構」。

Authers援引歷史先例進一步說明，確認聽證會本就不是預判聯準會主席未來政策走向的可靠窗口。2005年Ben Bernanke的確認聽證中，「量化寬鬆」、「資產負債表」、「次貸」、「CDO」、「雷曼」等詞彙無一出現——而這些議題後來幾乎主宰了他整個任期。

更早的案例同樣印證了這一規律：Alan Greenspan曾是堅決反對中央銀行存在的Ayn Rand的門徒，卻在整個任期內推行了大量干預主義政策。候選人的既往記錄與其到任後的實際行為之間，歷來存在不可忽視的落差。

沃什在陳述中讚揚了前國務卿George P. Shultz，將其樹為政策典範。然而據瑞銀報告，Shultz本人亦有在尼克森政府時期向聯準會主席Arthur Burns施壓要求放寬貨幣政策的歷史記錄——這一細節被部分觀察人士視為一個耐人尋味的註腳。

對於押注其政策走向的投資者而言，真正的答案，或許只能等到沃什正式就任之後才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