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讓賭場吞噬了大教堂——寫給中國Crypto OG的一封信
- 核心觀點:文章對比了中美加密行業生態建設的差異,指出美國加密OG在成功後系統性回饋生態、投資人才與基礎設施,而中國生態則因多重因素陷入投機主導的惡性循環;作者呼籲即使在約束下,中國參與者也應建立價值回饋機制,以支撐行業的長期健康發展。
- 關鍵要素:
- 人才流失現象:許多2023-2025年的加密創業者因融資困難、代幣歸零而離開行業,同時大量頂尖人才轉向AI領域,反映了生態支撐的薄弱。
- 美國OG的生態建設:如Brian Armstrong創立Research Hub、Chris Dixon建立a16z crypto school、Dan Robinson深度參與技術開發等,他們賺到錢後致力於吸引人才、改變應用和建立系統性生態支撐。
- 中國OG的系統性困境:受政策環境、歷史敘事缺失、文化基因等因素影響,早期成功者多選擇退出而非回饋,缺乏系統性的人才培養、長期投入和思想輸出機制。
- 惡性循環的形成:缺乏新價值創造導致市場陷入存量博弈,強化投機心態,進而驅趕想做增量創新的人才,形成價值創造日益萎縮的負向循環。
- 長期主義路徑:健康的生態需要足夠比例的價值驅動者,機構投資者應通過投資初創團隊、資助創業者、分享研究等方式主動承擔建設責任,建立回饋機制。
原文作者:Jocy@IOSGVC(X:@jocyiosg)
Part 1: 誰留下來?更重要的是為什麼留下
在去年我寫過一個AI和crypto人才流動的推,有人評論到:優秀的人去AI挺好的,參與建設一個必然發生的未來。

但最近一次播客對話讓我意識到,這個判斷還不夠深刻。問題不僅是「誰留下來」,更根本的是「為什麼留下來」和「留下來後生態能否支撐revolution」。經歷過牛熊、失敗、現實與理想的摩擦後仍然留在行業內繼續建設的人,才有可能引領幣圈的revolution。
我最近幾個月聊了很多2023~2025年的加密創業者。許多華人團隊在2023年前後只融資了五百萬到七百萬美元,在目前環境很難融到下一輪,這樣的runway剛好活兩年多到現在,然後步履蹣跚地上線交易所。無數的空投和給出去的代幣都砸向市場,代幣價格一路走低,創業者給出的答卷是即將歸零的代幣、在加密行業失去reputation,然後轉身離開。
回望亞洲,願意給早期創業者支持的投資人越來越少。沒有投資人支持,就沒有堅定的創業者願意再踏入加密行業,整個行業生態進步無以為繼——中美之間的加密戰爭如何競爭?
我在去年4月份寫過一個推提到一個portfolio核心團隊開始做AI應用創業的消息,行內最有聲望的人才都在離開。直到今天,越來越多人做這種選擇,這不是偶然現象,背後反映的是一個更系統性的問題:中美crypto OG在賺到錢之後,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路徑。
# Part 2: 美國OG如何「供養大教堂」
當美國crypto OG賺到錢後,他們在思考什麼?
**Brian Armstrong**把Coinbase帶上市成為美國首家主流crypto交易所後,創立Research Hub,試圖從根本上改變科學研究的激勵機制。**這不是簡單的捐款,而是在重構整個知識生產體系。
**Naval Ravikant** 作為早期Bitcoin哲學家,不僅通過AngelList推廣ICO並將Bitcoin作為全球眾籌工具,還孵化CoinList為token發行提供合規框架,資助Zcash團隊。他關於貨幣、加密經濟學和去中心化的思想深刻影響了整個行業。
**Chris Dixon** 2013年就領投Coinbase B輪,成為第一個公開全力押注crypto的主流VC。他將a16z crypto從2018年的3億美元發展到超過70億美元,不僅投資項目,更建立crypto school系統性培養行業人才。
**Dan Robinson** 在Paradigm不僅是投資者,更是建設者。他參與Uniswap早期開發,是Uniswap V3共同作者,在Flashbots早期階段推動現代MEV拍賣模型發展,參與Plasma研究(現代Rollups前身),領投Optimism種子輪。這種深度的技術參與和思想輸出,才是真正的生態建設。
**Michael Saylor** 將MicroStrategy轉型為Strategy,持有價值670億美元的Bitcoin(超過3%的總流通供應量),通過發行股票和低息債券的創新融資方式持續大規模accumulate,成為Bitcoin機構化的標誌性人物。
**Barry Silbert** 創立DCG並推出GBTC灰度比特幣信託,成為傳統投資者獲得Bitcoin敞口的主要渠道,旗下Genesis Trading和CoinDesk成為行業基礎設施。
Chainlink 創始人**Sergey Nazarov** 在Google當過軟體工程師,2017年發明去中心化預言機網路,已支援超過7萬億美元交易量。經歷多個牛熊週期早已財富自由,但仍親力親為遠渡香港等地推廣Chainlink標準,致力於通過CRE統一DeFi和傳統金融,構建全球性的「互聯網合約」生態系統。
**Rune Christensen** 2011年接觸Bitcoin後賣掉了自己在中國創辦的英語教師招聘業務全力投入crypto。2015年創立MakerDAO推出中心化穩定幣DAI,成為Ethereum上首批也是最大的DeFi協議之一。過去10多年始終在DeFi治理一線,近年將MKR品牌重塑為Sky,推出Spark協議,推動DAI與美債融合,成為加密與傳統金融融合的先鋒。
**Arthur Hayes** 創立BitMEX推出永續合約,將傳統金融衍生品引入crypto市場,資金費率機制成為行業標準。2022年因違反銀行保密法被判罰後獲川普赦免,隨後與Guy共同創立Ethena穩定幣協議。過去幾年Arthur一直在給行業輸出自己的加密觀點,從不停歇。
這些人的共同特點是什麼?賺到錢後思考的不是如何退出,而是如何吸引最優秀的人才進入、如何改變世界的應用、如何建立系統性的生態支撐。他們不僅是投資者,更是建設者、思想領袖、公共品的貢獻者。
# Part 3: 中國加密OG系統性困境
反觀中國crypto圈,政策環境的根本差異導致長期投入的空間受限,大部分OG在早期的成功和一定財富積累後選擇的是退出而非回饋。
歷史敘事的缺失。美國crypto從一開始就有「改變世界」的宏大敘事,從卡內基、洛克菲勒時代就有的公共品建設傳統在crypto領域得到延續。中國在這方面的文化積累相對薄弱。
我們缺乏系統性的人才培養機制(對比美國的crypto school),缺乏對加密人才和基礎設施的長期投入(對比YC/AllianceDao、Research Hub這類項目),缺乏持續的思想輸出和行業話語權(對比Paradigm的研究驅動、Naval的哲學影響)。
這不是個人道德問題,而是歷史敘事缺失、政策不確定性、文化基因差異等多重因素造成的系統性問題。
這種差異導致了什麼?
許多創業者和開發者的目標不止是發財,他們想做出改變世界的應用,想給歷史留下印記和被認可的。所有最優秀人才只要用心觀察,他們也就不會回來了。
當Web3被簡化為一個大賭場,當行業的主流敘事從「改變世界」退化為純粹的財富遊戲,最優秀的人才就會用腳投票。這不是他們不想賺錢,而是他們想要「有意義的賺錢」——在創造價值的過程中獲得回報,而不是在零和遊戲中收割他人。
當環境裡所有人都不去追求真正的理想和價值時,這些人就會離開。敘事不是虛的,它會直接影響人才結構。 當一個行業無法提供compelling的願景和價值認同時,再多的金錢激勵也留不住那些價值驅動的人才。
我們現在看到的惡性循環:
缺乏新的價值創造 → 市場只能在存量中博弈 → 存量博弈強化投機心態 → 驅趕走想做增量創新的人 → 更少的價值創造 → 市場更加依賴存量博弈
這就是中國幣圈江湖投機時代的一個縮影。
# Part 4: 即使在約束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可能有人會說:環境不同,不能簡單對比。這是對的。我不是要求中國OG做和美國OG一模一樣的事。
也可能有人說:即使想做也做不了多少,何必徒勞。但我相信即使在約束環境下,支援開源開發者、辦技術社區活動、投資早期初創技術團隊,這些小的舉措仍然有意義。系統性的努力會產生compound effect。
還可能有人說:過度強調理想主義是虛偽的,crypto就是financial innovation。但這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一個健康的生態需要有足夠比例的人是value-driven的。如果完全由purely financial-driven的人主導,長期會陷入zero-sum game,最終傷害所有人利益。**這不是道德說教,而是enlightened self-interest。
IOSG過去的投資人有交易所、礦工、早期的加密OG,還有傳統基金。我相信中國OG很多都是信奉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的,並且願意推動這個行業往前邁進的。*正是在加密行業、特別是中國環境如此艱難的情況下,他們仍然願意繼續支持和幫助這個行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也可以建立一個和美國一樣強大的加密正回饋生態系統。
# Part 5: 大教堂與賭場:巴菲特的警示
Warren Buffett用這個隱喻來描述美國資本主義:In the next hundred years, make sure that the cathedral is not overtaken by the casino.(未來100年,確保大教堂不被賭場吞噬)。這個隱喻同樣適用於加密市場:
加密貨幣和區塊鏈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它是一座宏偉大教堂的結合體,這座大教堂創造了一個世界上從未見過的經濟體系。同時,它旁邊還附帶了一個巨大的賭場。
誘惑非常大,尤其是現在,誘惑就是走進那家賭場。賭場裡,大家玩得很盡興,金錢流動頻繁,但你也必須確保大教堂得到供養。
未來100年裡,Crypto必須確保這座大教堂不會被賭場吞噬。
比特幣以太坊的大教堂依然宏偉壯麗,某些交易所的大賭場夜夜笙歌。但如果賭場的繁榮不回饋給大教堂,那座創造真實價值的建築就會逐漸荒廢,最終整個生態都會失去根基。
Brian Armstrong、Vitalik、Chris Dixon這些人做的事情,本質上就是在供養大教堂。他們在確保賭場的繁榮不會吞噬掉那座大教堂。
# Part 6: 長期主義的唯一路徑
回到我幾個月前的判斷,現在需要加上更深層的認知:
經歷牛熊後留下的人確實有可能引領revolution,但單純「留下來」還不夠。更重要的是「為什麼留下來」和「生態能否支撐revolution」。
Revolution需要整個生態系統支撐。美國crypto持續發展不是因為人更能熬,而是因為建立了系統性回饋機制,讓生態能自我更新、自我進化。
作為機構投資者,IOSG也會繼續主動承擔改變的責任:
* 系統性投資更多的一級初創團隊,即使短期回報不明顯
* IOSG EIR將支持和資助更多目前創業融資困境的企業家,建立更強大的人才培養機制
* 持續輸出和分享一線的行業研究和思考
* 在項目投資選擇上注重長期價值創造而非短期炒作
⠀我們需要重新定義成功。零和遊戲中的財富轉移 vs 創造真實價值過程中的財富創造,數字可能相同但意義完全不同。
如果中國crypto機構和有能力的參與者能在回饋機制上有所突破,可能成為改變生態的關鍵力量。這不僅是道德責任,更是長期利益的理性選擇——只有健康的生態才能孵化偉大項目、吸引優秀人才、創造可持續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