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國企的新一輪轉變:從水電煤,到賣Token
- 核心觀點:長三角(嘉興)Token營運中心由城投集團啟動,標誌算力基礎設施進入「國資接管」階段。此舉類比水電公共事業化,預示裸Token交易利潤將趨薄,行業估值錨定,而真正價值在於將Token嵌入產業場景,轉化為有溢價的生產工具。
- 關鍵要素:
- 嘉興城投定位「模型批發商」,透過「五個統一」(API入口、計量、結算、政策抵扣、安全審計)整合百餘款大模型,提供普惠包等三類服務,實現AI能力「水電化」。
- 嘉興具備算力底牌:作為國家算力樞紐節點,擁有潤澤、阿里、電信、移動四個萬卡級算力中心,算力規模居浙江首位,產業側有6327家規上工業企業。
- 三大運營商(電信、移動、聯通)2025年營收增速均跌破1%,傳統流量業務見頂,轉而推動「Byte+Token」雙增長,如上海移動推「1元40萬Token」服務。
- 全產業鏈玩家(模型公司、雲廠商、Token工廠、運營商、城投)均湧入賣Token,導致賽道競爭白熱化,利潤率將趨於公用事業的薄利模型。
- 價值鏈分化明確:離終端用戶越近,如字節即夢、Cursor等應用,透過「價值外殼」獲高利潤;賣裸Token則如自來水,利潤微薄。
- 嘉興案例平湖設界科技,依託Token服務將設計週期從「週級」壓縮至「小時級」,效率提升30倍、成本降50%,展示「Token+產業場景」的溢價潛力。
7 月 30 日,嘉興,長三角(嘉興)Token 營運中心正式啟動。
站在台前的營運方,是嘉興市城市投資發展集團,一家修過路、建過橋、管過燃氣、做過城市更新的城建國企。
市領導調研時問了一句所有人心裡都想問的話:「為什麼是你們城投來做?」
過去二十年,中國城市化的預設分工是:政府出地、城投修路、企業上樓。如今,一家城建國企,開始親自下場賣 Token。
有人解讀道,城投入場之日,Token 利潤見頂之時。
修路的,賣起了 Token
首先澄清一個概念:城投並不直接生產 Token,也不建萬卡集群,營運中心負責人馬寅梟自己說得直白:「我們是搬運工」,也就是把分散的算力和模型整合起來,做「模型批發商」。
以嘉興模式為例,其核心是「五個統一」,統一 API 入口、統一 Token 計量、統一費用結算、統一政策抵扣、統一安全審計。
企業一次接入,即可按需呼叫 DeepSeek、Qwen 等一百餘款主流大模型,並提供普惠包、按需套餐和專屬定製三類服務,目標是讓 AI 能力「像水、電一樣便捷透明、隨取隨用」。
為什麼此刻地方城投開始下場賣 Token?
中國過去三十年的基礎設施建設有一條清晰路徑:任何一種新型基礎設施,一旦被國家認定為「公共服務」,就會走上同一條路,先是民間資本探路,然後國資平台接管營運,最終變成市政公用事業。
水、電、氣、寬頻,無一例外。
探路者負責證明需求存在,國資負責把它變成人人可用、價格可控、長期營運的公共品。
嘉興這次的操作,從邏輯上來看,就是算力基礎設施走到了這條路徑的「國資接管」階段。
而且嘉興的底牌很硬:作為國家算力樞紐節點城市,全市集聚了潤澤、阿里、中國電信、中國移動四個萬卡級算力中心,算力規模居浙江首位;產業側,全市擁有規上工業企業 6327 家、AI 科創企業 230 餘家。
修路是把分散的出行需求聚合為可收費的路網,賣 Token 是把分散的 AI 需求聚合為可計量的算力網,題材不同,手法相同。
一張越來越擁擠的牌桌
城投不是唯一想賣 Token 的國資玩家。
2026 年春天,三大營運商幾乎同時宣布進入「Token 時刻」。
中國電信董事長柯瑞文的原話是「智能雲體系就是詞元經營體系」,中國移動要推動「Byte+Token 雙高速增長」,上海移動直接推出 1 元 40 萬 Token 的通用服務,連話費都能付。
營運商轉向 Token 的動力很質樸:2025 年,中國移動營收增速 0.9%,中國電信 0.07%,中國聯通 0.68%。
三家增速全部跌進 1% 以內,傳統流量業務見頂,必須找到新的計量單元來支撐增長曲線。從賣 Byte 到賣 Token,換的是計量單位,底層邏輯沒變,誰控制了新一代「管道」,誰就能收過路費。
再往上看,雲廠商(阿里雲、騰訊雲、百度智能雲)在賣 Token,模型公司(DeepSeek、智譜、KIMI)在賣 Token,Token 工廠(矽基流動)在賣 Token,中轉站在賣 Token……現在,連城投都來了。
把這張牌桌上的玩家列一遍:模型公司、雲廠商、Token 工廠、三大營運商、地方城投。上游到下游,從造 Token 的到搬運 Token 的到分銷 Token 的,全產業鏈都擠在「賣 Token」這一個動作上。
正如上文所言,Token 正在全面水電氣化,那麼「賣 Token」的利潤空間會急劇下降。
一方面,AI 能力的獲取成本會持續降低,企業和個人使用 AI 的門檻在消失,Token 會像水電一樣成為數位經濟的底層供給。
另一方面,單純賣 Token 的利潤率會無限趨近於賣自來水、賣電,毛利極薄,規模為王,最終只有大廠和國資背景的玩家才能撐住這種低毛利高資本密度的生意。
這正是城投能入場的原因,也恰恰是城投入場後這條賽道利潤見頂的信號。
城投的進入,相當於一個行業的「估值錨定」事件,當最保守、最厭惡風險、最依賴政策補貼的資本形態都開始做這門生意的時候,這門生意的超額利潤或許已經消失了。
誰賺到了水的錢?
賣自來水的從來不是賺錢最多的那個人。
修水管、建水廠、鋪管網,城投做了幾十年,利潤率始終在個位數徘徊。賺到水的錢的是可口可樂,是星巴克,是農夫山泉。它們把水變成了飲料、咖啡、「大自然的搬運工」。
Token 的價值鏈正在複刻這個結構。
字節的即夢,底層消耗的是影片生成模型 SeedDance 的 Token,但用戶付費購買的是「一段影片作品」;Cursor、Windsurf 這類程式設計助手,底層跑的是程式碼模型的 Token,但開發者買的是「程式碼產出效率」……
規律很清晰:離終端使用者越近、越能把 Token 消耗翻譯成使用者願意付費的「價值單元」,利潤率越高。離終端使用者越遠、越是賣裸 Token,越接近公用事業的薄利模型。
當然,賣 Token 會一直持續火熱下去。
哪怕是今天最賺錢的 AI 應用,拆開外殼,底層還是在賣 Token。即夢賣的是 SeedDance,Claude Code 賣的是推理 Token,區別在於,它們給 Token 裹上了一層使用者願意買單的「價值外殼」,一段影片、一個功能、一次對話。沒有這層外殼,Token 就是自來水;有了這層外殼,Token 就是可口可樂。
嘉興本地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
平湖設界科技的 AI 智繪智能設計平台,依託標準化 Token 服務,把羽絨服、箱包、童裝的設計週期從「週級」壓縮到「小時級」,開發效率最高提升 30 倍,出圖成本降低至少 50%。這家企業消耗的是 Token,賣的卻是設計能力。
這或許正是嘉興打法的深意:依託本地紡織新材料、智慧終端、高階裝備這些紮實的產業底盤,營運中心賣的不只是裸 Token,也有「Token+產業場景」。
當 Token 嵌入真實的 workflow,嵌入報價助手、爆款預測、看懂電路圖的質檢 AI,它就從計量單位變成了生產工具,而只有生產工具才有溢價。
從「計量單位」到「生產工具」,從自來水到可樂,這中間的距離,就是城投這門新生意真正的價值區間。
水管已經鋪好了,可樂的配方,還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