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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殖民前夜:馬斯克、敘事槓桿與一條萬億美元產業鏈

区块律动BlockBeats
特邀专栏作者
2026-04-08 13:00
本文約7279字,閱讀全文需要約11分鐘
這群揮舞著私人資本大棒的人,究竟在賭什麼?
AI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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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核心觀點:文章指出,以SpaceX為代表的私人資本正在驅動新一輪「火星殖民」浪潮,其底層邏輯與歷史上國家主導的擴張截然不同,核心是資本回報與敘事溢價;儘管面臨技術、商業乃至文明複製的終極困境,但一個真實的、由多層基礎設施構成的「火星產業」已在2025年成型並加速發展。
  • 關鍵要素:
    1. 驅動邏輯轉變:當前火星探索由私人資本(如馬斯克、風投)主導,其核心是投資回報率和敘事溢價,而非傳統國家殖民的稅收與主權邏輯。
    2. 產業分層成型:火星產業鏈已清晰分為運載(如SpaceX星艦)、軌道運輸(如Impulse Space)、建築(如ICON 3D列印)、採礦(如AstroForge)、能源(如Interlune)五大層級,均有真實公司與融資支撐。
    3. 資本「進退皆贏」策略:投資者(如Lux Capital)並非單純賭火星成功,而是看重企業在攻克星際難題過程中產生、能在地球應用的技術副產品,以此對沖風險。
    4. 敘事驅動估值:火星是SpaceX等公司實現萬億級估值的關鍵敘事槓桿,透過「預期-資本-技術」的飛輪閉環,將宏大夢想轉化為現實融資與技術進展。
    5. 無法逃脫的文明困境:馬斯克曾希望火星成為政治烏托邦,但意識到AI和人類意識形態將如影隨形,導致「無處可逃」,這反而促使他更深入地介入地球政治。
    6. 產業的真實與殘酷:航天產業充滿高風險與失敗(如AstroForge衛星失聯),但其參與者(工程師、志願者)依然在「先去試試」的驅動下持續探索。

原文作者:Sleepy.md

人類文明的每一次出逃,都是這個樣子開始的。

1620 年 9 月,102 人擠進一艘名為「五月花號」的木船,自英國普利茅斯港起錨,駛入兇險的北大西洋。逼仄的船艙裡裝載的不止是行李,更是一整套政治藍圖,他們要在新大陸築起一座「山巔之城」,一個掙脫英國國教管束、遠離腐敗貴族盤剝的嶄新世界。

他們不為探險而來,也不為經商而至,他們只是一群試圖逃脫命運的人。

168 年後的 1788 年,首批英國囚犯被流放至澳大利亞。彼時的歐洲人將那片大陸視作世界的邊緣,一個天然的流放地,專門用來把不需要的人打包扔掉,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結果,那些被拋棄的囚犯偏偏在那裡紮了根,蓋起了城市,建成了國家。

再往後數,1848 年的加利福尼亞淘金熱,1880 年代的西伯利亞大開發,1900 年代初的巴西橡膠熱潮……人類文明每一次企圖「重置」,拿到的總是同一個劇本:尋找一片無主之地,宣告新秩序的降臨,隨後資本、人流與技術瘋狂湧入,在極其惡劣的絕境中,生生蹚出一套全新的生存邏輯。

現在輪到火星了。

但區別在於,五月花號有英國政府的默許,澳大利亞本就是英國王室的殖民地,加州淘金熱的背後更有美國聯邦政府的土地政策在托底。這一次,驅動這一進程的不再是任何國家意志,而是一批私人資本,包括風險投資人、矽谷創業者、前 NASA 工程師,以及伊隆·馬斯克。

國家意志驅動的殖民,底色是稅收、軍隊與主權邏輯;而私人資本催生的殖民,骨子裡刻著的是回報率、退出路徑與敘事溢價。這兩套底層邏輯孕育出的文明,注定從一開始就大相逕庭。

那麼,這群揮舞著私人資本大棒的人,究竟在賭什麼?

你還在焦慮 AI,他們已經在討論火星礦產權

2025 年的一個尋常工作日,Tom Mueller 正向一眾投資人推介他的新公司。

Mueller 不是普通的創業者。他在 SpaceX 工作了將近 20 年,親手操刀設計了獵鷹 9 號的 Merlin 發動機,正是那台轟鳴的引擎,將人類送入國際太空站,將衛星推入既定軌道,更將 SpaceX 從一家瀕臨破產的邊緣企業,托舉成了今日估值萬億的商業帝國。

2020 年底,Mueller 離開 SpaceX,轉身創辦了 Impulse Space。這家新公司的核心使命一語蔽之:把貨物送到火星軌道。

是的,目標不是近地軌道,也不是月球,就是火星軌道。

他的目標客戶,是那些亟待在火星軌道上部署衛星、探測器與補給艙的機構和企業。他的邏輯異常清晰:火星任務的基礎設施,必須從此刻起破土動工。等到馬斯克的星艦真正沖天而起的那一刻,必須得有人,已經在那條航道上提前候著了。

2025 年 6 月,Impulse Space 拿下 3 億美元 C 輪融資,總融資額達到 5.25 億美元。投資方名單挺豪華的,Linse Capital 領投,Founders Fund、Lux Capital、DCVC、Valor Equity Partners 跟投。Founders Fund 是彼得·提爾的基金,Valor Equity Partners 是馬斯克系公司的早期投資人。這絕非一群被火星狂想沖昏頭腦的狂熱散戶,而是矽谷最為老辣的一批資本。

視線拉回眼前,你我朋友圈裡最熱門的話題,叫做「AI 會不會讓我失業」。

在同一顆星球的同一條時間軸上,有人正為眼下的飯碗日夜焦灼,有人卻在博弈火星礦權的歸屬。這就是最真實的認知時差,不同的人被折疊在不同的時間維度裡,有人活在 2025 年,有人活在 2035 年,有人活在 2050 年。

這種認知時差並非新鮮事。1990 年代初,當大多數中國人還在討論該不該買台彩電時,早有一小撥人在搗鼓互聯網;到了 2010 年代初,當大多數人還在按諾基亞鍵盤時,已經有人在開發移動端 App。

每一輪技術浪潮,都在不可避免地製造這種時差。那些率先睜眼的人未必更聰明,而是他們置身的信息與資本漩渦,逼迫他們必須向更遠的未來要答案。

但這一次的時差,比過往任何一次都更為懸殊。

對 AI 的焦慮固然真實,可它依然只是一個困於「當下」的焦慮。而火星產業則是一盤押注「未來」的大棋,且這個未來不是區區五年,而是二十年、五十年。

火星產業鏈

提及「火星產業」,許多人的第一直覺是那是遙不可及的科幻,是馬斯克虛無縹緲的白日夢,是矽谷巨賈的燒錢玩具。

這種論斷在 2015 年毫無破綻,在 2020 年也大體公允,但在 2025 年,它已然不成立了。

火星產業鏈當下的形態,極度神似 1998 年的互聯網。那時基礎設施還沒建好,大多數公司還在燒錢,商業模式還不清晰,但已經有足夠多的真實資本、真實技術、真實人才在裡面運轉。你可以說它 Still Early,但你絕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這條橫跨星際的產業鏈,由底層至頂端,大致可拆解為五層。

第一層:運載。

把東西從地球送到火星,首先需要火箭。在這層基建裡,主導者固然是 SpaceX 的星艦,但另一家名為 Relativity Space 的公司同樣不容忽視。

這家公司做的事情,是用機器人把整艘火箭 3D 打印出來。他們的火箭 Terran R,從發動機到箭體,95% 的零件都是打印的。此前,Relativity Space 手裡已經攥著 29 億美元的發射合同。他們的邏輯是,傳統火箭的供應鏈太長、太脆弱,一旦進入高頻大規模發射階段,零件供應就會成為死穴。而 3D 打印能將供應鏈壓縮到極致,因為你只需要一堆原材料和一台打印機。

第二層:軌道運輸。

把貨物從近地軌道送到火星軌道,面臨的是截然不同的工程挑戰,需要專屬的推進系統與軌道規劃。而這,正是 Mueller 麾下的 Impulse Space 正在攻克的陣地。他們所研發的推進系統,能夠支撐太空船在深空中完成精準的微操機動。它是未來火星遠征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恰如今日之物流命脈之於龐大的電商帝國。

第三層:建築。

人登上了火星,住哪兒?這一層最有意思的公司叫 ICON,一家 3D 打印建築公司。他們已在地球上成功打印了民宅與軍事基地,如今手握 NASA 5720 萬美元的合同,專注於研究如何就地取材,利用火星土壤(玄武岩、高氯酸鹽、硫磺)直接打印出人類居所。該計劃被命名為 Project Olympus。

不僅如此,ICON 還為 NASA 在德州休斯頓打造了一座名為 CHAPEA 的火星棲息地模擬艙。這座 158 平方米的全 3D 打印艙體,在 2023 年 6 月迎來了四名志願者。他們非演員,亦非網紅,而是 NASA 精挑細選的科學家與工程師。在長達 378 天的火星生存模擬中,他們親手種植口糧,外出漫步必須穿戴宇航服,就連與外界的通訊,也被極其嚴苛地設定為 22 分鐘的單程延遲,因為火星和地球之間的實際通訊延遲就是這個數字。

2024 年 7 月 6 日,這場漫長而孤獨的星際生存演習才正式宣告落幕。

第四層:採礦。

火星上有什麼資源?鐵、鋁、矽、鎂,還有大量的二氧化碳和水冰。但更具商業想像力的是火星軌道周邊的小行星。那些岩石中,富含著地球上極度匱乏的鉑族金屬,鉑、鈀、銠,這些在地球上極度稀缺的元素,恰恰是當下新能源汽車、半導體和氫能產業鏈的核心咽喉。

一家叫 AstroForge 的公司,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去小行星上採這些金屬。2025 年 2 月,他們成功發射了首顆探礦衛星 Odin,直奔編號 2022 OB5 的小行星而去。總計 5500 萬美元的融資額在航天圈並不算多,但他們是全球第一家真的把採礦衛星送去深空的私人公司。

第五層:能源與資源。

火星貧瘠,既沒有化石燃料,太陽能效率也僅有地球的 43%,核能自然成了唯一現實的選項。但更具跨時代意義的能源寶庫位於月球。那裡有海量的氦-3,這種在地球上極度稀缺、月球表面卻儲量驚人的同位素,被視為理論上最完美的核融合燃料。

一家名叫 Interlune 的公司,正在死磕月球氦-3 的提取技術。2025 年 5 月,他們與美國能源部正式簽署了一紙購買協議。這不僅是一筆交易,更是人類文明史上首份針對地外天體資源的政府採購合同。

這五大層級,每一層都有真實運轉的公司、真金白銀的融資與硬核落地的技術。2025 年,全球太空創業公司的融資總額逼近 90 億美元,同比激增 37%。這不是虛無縹緲的科幻,而是一個正在轟鳴成型的真實產業。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這些砸下重金的投資人,真的相信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真金白銀的回報嗎?

夢想越宏大,錢越好融

這些投資人裡,沒幾個人真信自己能活著看到火星城市竣工。

Lux Capital 的合夥人 Josh Wolfe 在一次採訪裡說過,他們將重金押注太空企業,根本不是在賭哪張具體的交付時間表,而是看重這些公司在攻克星際難題時,無論成功與否,都會造出來在地球上有價值的技術副產品。

Interlune 研發月球氦-3 提取技術,就算月球採礦這門生意永遠無法閉環,他們在低溫分離和真空操作上沉澱的技術,在地球的半導體與醫療設備領域依然大有可為。ICON 死磕用火星土壤打印房子,就算火星移民的時間表再往後推遲五十年也沒關係,因為他們的 3D 打印技術也已經在地球的低成本住房市場裡跑通了商業模式。

這本質上是一種「進退皆贏」的投資架構。資本並非在豪賭火星,而是借火星之名,對沖地球運轉的不確定性。

但這只是這套邏輯的第一層。潛藏的第二層邏輯,更令人玩味。

2026 年 4 月 1 日,SpaceX 秘密遞交了 IPO 申請。目標估值 1.75 萬億美元,計劃融資 750 億美元。如果這個數字成真,這將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 IPO,超過沙烏地阿美 2019 年的 256 億美元,超過阿里巴巴 2014 年的 250 億美元,超過所有人的想像。

IPO 文件裡,募資用途寫了三件事:第一,將星艦的發射頻次推向「瘋狂的極限」;第二,在太空部署 AI 數據中心;第三,全面驅動無人與載人的火星遠征。

注意這個排列順序。火星排在最後,但它是整個估值敘事的天花板。

如果你把火星從 SpaceX 的故事裡拿掉,它還剩下什麼?不過是一家尋常的火箭製造商,外加一盤名為 Starlink 的衛星互聯網生意。

火箭公司的估值上限大概是波音或洛克希德·馬丁的量級,幾百億美元。Starlink 是個好生意,但但在競爭格局日益明朗的衛星互聯網賽道,絕對給不了 1.75 萬億的估值。

火星,也唯有火星,才是那個能將估值從「百億級」強行拉到「萬億級」的終極敘事槓桿。

這是「預期經濟學」最極端的玩法。敘事槓桿撬動資本,資本下場砸出技術,技術落地做實敘事,然後再套出更大規模的資本。這個飛輪閉環,馬斯克已經徹底跑通了。

SpaceX 在 2002 年成立的時候,市場根本不信一家民企能把人送進國際太空站。2012 年,龍飛船第一次停靠國際太空站,那些曾經嘲笑馬斯克的人開始改口。2020 年,SpaceX 用載人龍飛船把宇航員送上太空並兌現 NASA 訂單。每一次技術里程碑,都把敘事變成了現實,然後現實又產生了新的敘事。

在這個閉環裡,「相信」本身便升格為一種生產力。因相信而下注,資金推動技術,技術印證信仰,繼而引爆更狂熱的追隨與更洶湧的熱錢。

但這套邏輯有一個前提:馬斯克自己得相信。

「無處可逃」

2025 年 6 月,彼得·提爾在接受《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Ross Douthat 專訪時,拋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2024 年,是馬斯克停止相信火星的一年。」

彼得·提爾是馬斯克最老的朋友之一,也是最早的投資人之一。兩人合夥創辦了 PayPal,在矽谷早期的殘酷修羅場裡一起摸爬滾打過。他說的話,和外人的揣測絕對是兩種分量。

按照彼得·提爾的說法,馬斯克最初的盤算,是把火星建成一座原教旨自由主義的政治烏托邦。這個設想有著極其明確的文化錨點——科幻作家羅伯特·海因萊因的名作《嚴厲的月亮》。

書中描繪了一群流放月球的囚徒,在掙脫地球政權後構築起自發秩序,最終燃起革命烽火宣告獨立。馬斯克把這本書翻爛了,他想在火星上複製那個故事,在火星上搞一個沒有美國政府收稅、沒有歐盟瞎監管、絕對排斥「覺醒文化」的特區。一切按自由市場最殘酷的法則運轉,贏家通吃,弱者淘汰。

這套野心,馬斯克在檯面上從未明說,但它是整個火星計劃的底層驅動力。去火星,從來都不止於技術的遠征,它本質上是一場盛大的政治大逃亡。

直到有一天,馬斯克和 DeepMind 的 CEO Demis Hassabis 聊天。Hassabis 輕描淡寫地擲出一句:「你要知道,我的 AI 會跟著你去火星。」

意思是你逃不掉。當你將人類遷徙至火星,也就將人類的價值觀、偏見、權力結構與意識形態悉數打包了過去。AI 正是這一切文明附骨之疽的濃縮與放大器。你在地球上孕育了怎樣的 AI,火星上便會滋生怎樣的 AI。火星從來都不是一張純白無瑕的畫布,它不過是地球的一張複印件,而且代價更昂貴,生存更維艱。

馬斯克沉默了很久,最後吐出一句:「無處可逃。真的是無處可逃。」

在彼得·提爾看來,正是這次對話,硬生生把馬斯克在 202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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