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體現沃什政策主張的一場對話：通膨是聯準會的一種選擇

原文作者：龍玥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近日，川普親信推舉沃許當聯準會主席。如果明年凱文·沃許接掌聯準會，市場可能會看到幾十年來聯準會最顯著的政策轉向之一。

今年早些時候，在一場與胡佛研究所主持人彼得·羅賓遜（Peter Robinson）的對談中，沃許毫不避諱地指出了當前聯準會體系的沉痾，並拋出了一個論斷：「通膨是一種選擇（Inflation is a choice）。」 他駁斥了將通膨歸咎於供應鏈或地緣政治的藉口，堅持認為央行完全有能力決定價格水平，現在的局面正是聯準會錯誤選擇的結果。

沃許的核心論點建立在對「自滿」的批判之上。他指出，聯準會在「大穩健」時期（Great Moderation）之後誤以為通膨已死，從而在非危機時期維持了過於龐大的資產負債表。引用沃許的原話：「當你不斷地這裡印一萬億，那裡印一萬億，這早晚會找上門來。」 他認為，聯準會在2010年至2020年的平穩期沒有及時撤出，導致當真正的危機（如疫情）來臨時，不得不跨越更多紅線，造成了今天的通膨惡果。

作為潛在的聯準會主席繼任者，沃許不僅是批評者，更是改革者。他提出了具體的政策路徑：「如果我們在印鈔機上安靜一點，我們的利率其實可以更低。」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增量資訊——沃許可能會傾向於透過縮減資產負債表（QT）來控制通膨，從而為降低名義利率創造空間。

這與川普政府希望降低借貸成本的訴求在邏輯上是自洽的。他將這種策略稱為「實用的貨幣主義」，即主張聯準會和財政部必須「各司其職」：聯準會負責管理利率，財政部負責管理財政帳戶，二者需達成某種「新協議」來解決債務利息過高的問題，而不是像過去那樣界限模糊、相互糾纏。

對於市場擔心的「激進改革」，沃許給出了定心丸。他明確表示不需要「砸爛改革」聯準會，而是要進行「復興」。他比喻道：「這就像修繕一座偉大的高爾夫球場，受過去啟發，但不被過去束縛。」 他展望的美國經濟並非衰退，而是一場由AI驅動的、類似雷根時代的生產力繁榮。只要政策回歸理性，美國經濟將展現出驚人的韌性。

隨著現任聯準會主席鮑爾即將於2026年5月卸任（註：其理事任期將在2028年1月31日結束），前聯準會理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凱文·沃許（Kevin Warsh）成為了川普總統提名的最熱門繼任者之一。在這一關鍵的時間窗口，重溫這場沃許今年5月在胡佛研究所的深度訪談，對於理解未來四年美國貨幣政策的走向可能至關重要。沃許不僅是2008年金融危機的親歷者，更是一位堅定的貨幣主義者。

訪談要點提煉如下：

• 回歸核心使命：聯準會已經偏離了其維持價格穩定的核心使命，出現了「機構性漂移」，必須進行改革以重獲公信力。
• 通膨是一種政策選擇（Inflation is a Choice）： 沃許直言，通膨不是普丁或供應鏈造成的意外，而是聯準會的「選擇」。央行完全有能力透過控制貨幣來決定價格水平。
• 聯準會「修復而非革命」： 對於聯準會的未來，他主張「復興（Restoration）」而非「革命」——保留其核心架構，但剔除過去十年的錯誤政策，而非徹底推翻。改革的核心是縮減其高達7萬億美元的資產負債表，從而抑制通膨，這反過來可能為降低利率創造空間，而降息對實體經濟更為重要。
• 嚴厲批判常態化量化寬鬆（QE）： 他支持2008年危機時的（QE1）緊急注資，但強烈反對在經濟平穩期（如QE2、QE3及疫情後期）繼續印鈔，認為這不僅無效，還助長了資產泡沫。他認為這打破了當初「危機結束後即退出」的默契，並辭職以示抗議。
• 實用的貨幣主義： 沃許提出了一條獨特的路徑：透過縮減資產負債表（QT）來控制通膨，從而為降低利率創造空間。
• 聯準會「任務越界」： 沃許認為聯準會從銀行系統的「最後貸款人」變成了無所不在的「第一干預者」，這種越權行為必須停止。
• 聯準會財政部各司其職：呼籲財政部和聯準會像1951年那樣達成新的協議，明確各自職責邊界：聯準會負責利率，財政部負責財政帳戶，避免角色混淆。
• 財政與貨幣的共謀： 他指出聯準會購買國債的行為（財政主導）變相鼓勵了國會無節制的財政支出，導致美國債務激增。
• 看好美國生產力與AI： 儘管批評政策，但他極度看好美國經濟前景，認為AI和去監管化將帶來類似1980年代的生產力爆發。

【訪談實錄全文】

錄製時間： 2025年5月28日

主持人： 彼得·羅賓遜 (Peter Robinson)

嘉賓： 凱文·沃許 (Kevin Warsh)

機構： 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 -《非凡知識》（Uncommon Knowledge）

(以下為訪談中文翻譯，由AI工具輔助)

主持人彼得·羅賓遜 00:00

聯準會系統一個多世紀以來一直負責維持價格穩定、對抗通貨膨脹。聯準會做得怎麼樣？我們今天的嘉賓要說，它本應做得更好。Kevin Warsh作客《非同尋常的知識》。

歡迎來到《非同尋常的知識》，我是Peter Robinson。Kevin Warsh是紐約州北部人，在史丹佛大學獲得本科學位，在哈佛大學獲得法律學位。Warsh先生早年在華爾街和華盛頓工作。2006年，喬治·W·布希總統任命他為聯準會理事會成員，他任職至2011年。請注意，Warsh先生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在聯準會任職，那是半個多世紀以來最嚴重的金融危機。Warsh先生現在的時間分配在紐約和史丹佛之間，他在紐約一家投資公司工作，同時也是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員。Kevin，歡迎回到《非同尋常的知識》。

凱文·沃許 01:10

很高興能回來。你隱藏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碰巧為之工作的投資公司，它擁有世界歷史上最偉大的投資者，一個叫Stan Druckenmiller（史丹·德魯肯米勒，索羅斯的前首席策略師）的人。但你試圖保持低調，我對此表示感謝。不，我只是想誇誇我的朋友。

彼得·羅賓遜 01:24

這部分你繼續說，因為我遲早想讓他也上節目。我們現在就開始奉承他。好的，凱文，第一個問題。聯準會創建於一個多世紀前，是國家中負責維護我們貨幣——美元——價值的機構。兩句引語。第一句來自已故傳奇投資者查理·蒙格：「摧毀貨幣，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彼得·羅賓遜 01:53

第二句引語來自你今年四月對一個名為「三十人小組」的銀行家組織發表的講話。我從其中摘取了你對當今聯準會的一些描述：制度漂移、未能履行其法定職責、助長聯邦支出激增、角色過重而表現欠佳。凱文·沃許，你這是在攻擊一個神聖的機構。我們每個人都每天都依賴這個機構來保障我們賺取和花費的貨幣的完整性。你到底想幹什麼？

凱文·沃許 02:33

在中央銀行領域，我們被教導要將我們的批評深藏不露。所以在那次講話中，我做得並不好。彼得，我將其描述為一封情書，而非冷冰冰的批判。你可能沒覺得那是情書。我不確定現任理事們…

彼得·羅賓遜 02:53

我跳過了…我把那些卿卿我我的部分略過了。

凱文·沃許 02:54

之所以是情書，是因為這個機構的重要性正如你開場白所暗示的那樣。之所以是情書，是因為如果這個機構能自我改革，那麼對這個機構和這個國家都可能帶來偉大的成就。但這確實意味著是時候讓事情重回正軌了。

凱文·沃許 03:14

我還應該說一點。這是我們美國的第三次中央銀行實驗，之所以是第三次，不是因為前兩次進行得很好——它們搞砸了，對吧？這不像贏得第三次超級盃冠軍，彼得，你知道的，贏得越多越好。前兩次失敗是因為它們失去了被統治者的認可，失去了兌現承諾的能力。

凱文·沃許 03:37

這不是歷史課，但你可以想想傑克遜時代，當時有人會說，中央銀行看起來只關注那些東海岸的特殊利益集團，卻忘記了我們國家中部地區發生了什麼。

凱文·沃許 03:54

這與我今天的擔憂類似。所以，這個中央銀行已經存在了100多年，如果他們能自我改革，他們將迎來另一個輝煌的百年。否則，我擔心。好的。

彼得·羅賓遜 04:07

我們稍後會回到你的講話，但首先，帶我過一遍。在這些問題上我是外行。你是一位熟練的中央銀行家和投資者。你了解這個世界，我不了解。所以帶我過一遍。我有幾個非常基礎的問題。給我點時間把這個問題擺出來。

彼得·羅賓遜 04:25

聯邦儲備體系成立於1913年，擁有權力——這可能有點過度簡化，但本質如此——它擁有設定利率和調節貨幣供應以達成價格穩定的權力。這些權力很大。它做得怎麼樣？

彼得·羅賓遜 04:41

這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爾頓·傅利曼在1994年說的話：「在美國，沒有哪個機構公眾地位如此之高，而表現記錄卻如此之差。聯準會於1914年開始運作，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導致了物價翻倍，它在1921年造成了一次重大衰退。大蕭條的主要罪人無疑是聯邦儲備體系。自那時起，它在二戰後又導致了物價翻倍。它為1970年代的通膨提供了資金。聯邦儲備體系弊遠大於利，我長期以來一直主張廢除它。」凱文，我們為什麼需要聯邦儲備體系？

凱文·沃許 05:29

所以…

彼得·羅賓遜 05:31

這些對你來說都不新鮮。米爾頓·傅利曼在你本科時就在史丹佛。

凱文·沃許 05:35

米爾頓…我有幸成為他的學生。他來到這裡時，產生了巨大影響，不僅對我，也對後來的幾代學生。我在胡佛研究所的檔案館花了不少時間研究米爾頓說過的話。例如，關於聯準會主席，我們自己的珍妮佛·伯恩斯有一本很棒的書，其中包含了一些這樣的通信。但我讓他們搜索並給了我保羅·沃爾克、米爾頓·傅利曼和艾倫·葛林斯潘之間所有的往來信件。

彼得·羅賓遜 06:06

好的，給我們些日期背景。沃爾克由吉米·卡特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任命為聯準會主席，具體是…

凱文·沃許 06:14

卡特政府中期。我沒有確切的日期。

彼得·羅賓遜 06:17

然後隆納·雷根重新任命他，他任職到雷根政府末期。正確。然後艾倫·葛林斯潘接替他，任職到…

凱文·沃許 06:26

他任職了17年，直到班·柏南克在2006年危機中期出現。

彼得·羅賓遜 06:30

好的。

凱文·沃許 06:30

我之所以記得這個，是因為我記得我當時還是白宮的一名初級職員，當時我發現，不僅柏南克主席（他從聯準會來到白宮，又要回去接替艾倫·葛林斯潘的重任）想讓我跟他一起去，接替他原來的聯準會理事職位。所以我記得那一天。

凱文·沃許 06:55

好的，回到米爾頓。在米爾頓的那些通信中，令人驚奇的是他不斷地重新審視自己先前的觀點。他不斷追問，他某一年得出的數據和結論下一年是否仍然適用，他對該機構的判斷是否仍然適用。在沃爾克時期和葛林斯潘時期的大部分通信中，他對方法的改變、對經濟的新思考方式、對後來被稱為「大穩健」時期的成功感到相當欣慰。所以我不會說米爾頓認為聯準會是一個糟糕的機構。他認為他們有壞的時期，也有好的時期。我只能推測他會對過去五六年的「大通膨」說什麼，他會如何預見它，他會如何警告它，而且很可能，聯準會不會…

彼得·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