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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基流動流血衝刺 IPO,Token 工廠是否是一門好生意?

深潮TechFlow
特邀专栏作者
2026-07-02 09:25
本文約3126字,閱讀全文需要約5分鐘
好的技術,應該配得上商業上的成功。
AI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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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核心觀點:硅基流動作為獨立的 AI Token 供應平台,透過「煉油廠」模式從雲端廠商租借算力加工成 Token 出售,目前因成本高企與價格戰陷入「賣得越多虧得越狠」的困境,但其核心價值在於作為國產算力的中立「變電站」,技術壁壘與市場潛力支撐了高估值。
  • 關鍵要素:
    1. 商業模式:租用 NVIDIA 與國產 GPU,利用自研推理引擎(含 OneFlow 技術)標準化算力輸出為 Token,賺取進銷差價,但 2025 年毛利率為負 24%,公有雲業務毛虧率高達 119%。
    2. 業績困境:2025 年收入 5533 萬元,淨虧損 3.45 億元,經營現金流淨流出 1.72 億元,主要因提前囤積算力成本(6863 萬元)超出總收入,且 Token 售價因大廠價格戰(如 DeepSeek 降價 75%)被嚴重壓低。
    3. 增長爆發:2025 年 2 月承接 DeepSeek 溢出流量,基於昇騰晶片提供滿血版服務,註冊用戶從 12.7 萬增至 1028 萬,日處理 Token 峰值達 1.07 萬億個,成為國內最大獨立 Token 平台。
    4. 估值邏輯:三年融資七輪至 77.4 億元,股東包括阿里、美團、華為等,憑「中立」姿態緩解開發者綁定風險,以及「國產算力變電站」敘事——將異構國產晶片統一為標準化 Token,順應國產替代趨勢。
    5. 創始人背景:袁進輝(清華博士、微軟亞研院出身)曾創辦 OneFlow(2023 年因盈利不足被收購),判斷正確卻敗於時機,現帶領核心團隊三度創業,押注技術終將兌現商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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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小餅

2023 年底的一天,清華科技園樓下的喜家德餃子館裡,袁進輝剛坐下,就聽到鄰桌在議論他的公司:「OneFlow 技術做得挺好,最後還不是沒掙到錢,被收購了。」

他後來向《晚點 LatePost》回憶這一幕時說,自己有時會想,是不是做了一個不好的範例:技術判斷沒問題,也勤勤懇懇做事,還是沒能取得大家認可的成功。

兩年半後,2026 年 6 月 30 日,他帶著一份 347 頁的招股書站到了港交所門口。這一次,他想證明那個在餃子館裡被質疑的命題:好的技術能賺錢。

然而,招股書先給出了一個殘酷的中期成績:2025 年,這家公司每進帳 1 塊錢,光直接成本就要花出去 1 塊 2。

這是一家怎樣的公司?

矽基流動不做大模型,也不造晶片,它做的事,一句話就能說清:從上游租來算力,加工成 Token,再賣給下游。

矽基流動的角色,類似一座煉油廠。

煉油廠自己沒有油田,它買進原油,加工成汽油賣出去,賺的是中間的差價。矽基流動同樣沒有油田,它向雲廠商租來 NVIDIA GPU,也租來昇騰、沐曦、摩爾執行緒這些國產晶片,用自己研發的推理引擎把這些五花八門的算力加工成標準的 Token,按量賣給開發者和企業。租金是它的進貨價,Token 是它的零售價,中間的差價就是它的利潤空間。

問題是,這個差價現在是負的。

2024 年,公司規模還小的時候,這門生意是賺錢的,進銷差價能留下 39.4% 的毛利。

到了 2025 年,收入暴增 653.2%、衝到 5533 萬元,毛利率卻掉到了負 24%。其中賣得最火的公有雲 Token 業務,毛利率是負 119%,相當於每賣 100 塊錢的 Token,先倒貼 119 塊。

為什麼會這樣?

一頭是進貨貴:為了接住隨時可能湧來的海量用戶,公司必須提前租下大批算力囤著,2025 年的銷售成本從前一年的 445.2 萬元飆到 6863.2 萬元,超過了全年總收入,而囤下的算力還沒被充分用起來。

另一頭是零售價被人往死裡砸:大廠為了搶開發者,屢次降價,部分主流模型每千 Token 的價格砍掉了九成以上;今年 5 月,DeepSeek 宣佈 V4-Pro 永久降價 75%,騰訊雲跟著降,最狠的降了 97.5%。

更麻煩的是,進貨價和零售價,兩頭都輪不到矽基流動說話。算力的租金,上游雲廠商定;Token 的售價,大廠的價格戰定。阿里和位元組降價,是拿別的業務賺的錢來補貼、搶地盤;矽基流動這樣只靠差價吃飯的獨立玩家,每看到一張降價公告,都等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利潤被削掉一層。

潑天的流量,潑天的帳單

這家公司最風光的時刻,恰恰把上面這套邏輯照得最亮。

2025 年 2 月 1 日,DeepSeek 火遍全球,官方伺服器被擠爆,千萬用戶想用而用不上。

矽基流動抓住了這個視窗,聯合華為雲,基於昇騰晶片第一家上線了滿血版 R1 和 V3 的服務,一舉接住了溢出的人潮。再配上「註冊送 14 元、邀請再送 14 元」的拉新玩法,網站訪問量飆升近 40 倍。註冊用戶從 2024 年底的 12.7 萬,漲到今年 4 月底的 1028 萬;平台每天處理的 Token 達到 5785 億個,最高一天突破 1.07 萬億個。按 2025 年的吞吐量算,它已經是中國最大的獨立 Token 供應平台。

帳單寫在另外幾頁:2025 年淨虧損 3.45 億元,是前一年的 4.2 倍;就算剔除股權激勵這類帳面因素,經調整後仍虧 1.87 億元,經營活動一年流出現金 1.72 億元,平均每個月燒掉約 1480 萬。從 2023 年 8 月成立算起,三年累計虧了約 4.4 億元。

對一座正常的工廠來說,訂單暴漲是天大的好事。對一座差價為負的工廠來說,訂單暴漲只意味著一件事:虧錢的速度也在暴漲。

憑什麼值 77.4 億?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問:這麼一門虧錢生意,憑什麼三年融資七輪,估值從天使輪的 2.8 億元一路漲到 77.4 億元?憑什麼阿里、美團、華為哈勃、商湯、智譜、創新工場全擠在股東名單裡?

在算力局看來,它手裡還捏著兩張真正的牌。

第一張牌,叫中立。開發者最怕的事情之一,是把整個業務綁死在某一家大廠的雲上,將來想搬家,成本高到搬不動。一個不屬於任何巨頭的 Token 平台,天然讓人放心。巨頭們的錢同時出現在它的股東名單裡,恰恰說明各方都需要這麼一個誰也不控股的中間地帶。

第二張牌,才是真正的王牌敘事:國產算力的變電站。

NVIDIA 的晶片供給受限,是擺在整個中國 AI 行業面前的現實。昇騰、沐曦、摩爾執行緒這些國產晶片頂了上来,但它們各有各的架構、各有各的脾氣,開發者直接上手,門檻極高。

矽基流動做的事,是把這些性格迥異的國產晶片統一翻譯成人人都會用的標準 Token。DeepSeek 滿血版能在昇騰晶片上順暢跑起來,背後就是這層翻譯能力。

這件事,大廠未必願意替競爭對手的晶片做,晶片廠自己又做不精,但整個國產算力生態離不開。它像電網裡的變電站:上游的發電廠可以換,下游的用電戶可以換,變電站的位置反而最穩。

今年 6 月,公司把老東家 OneFlow 的全部智慧財產權買了回來,補強的正是這一層。這也是它敢用港股 18C 章(專為未盈利科技公司開的通道)衝刺上市的底氣:招股書援引弗若斯特沙利文的預測,中國 Token 供應市場 2024 年到 2025 年規模漲了 16 倍,未來五年還將以每年 638.3% 的速度膨脹。

Token 工廠是不是一門好生意?招股書給出的答案是分裂的:靠差價賣標準 Token,眼下是一門苦生意;做國產算力的變電站,可能是一門時代級的生意。矽基流動的賭注在於,能不能靠前者的流量活著,等到後者的收成。

屢敗屢戰

要理解這家公司為什麼敢下這樣的賭注,得回到袁進輝這個人。

他這一路,幾乎每一步都踩在「差一點」上。西安電子科技大學本科,2003 年以電腦系頭名直博清華,師從張鈸院士,讀博加博士後,在清華園待了近十年。他原本的人生劇本是留校任教,卻因為選了計算神經科學這條冷門的交叉賽道,沒能等來教職。離講台只差臨門一腳,最終沒有站上去。

離開象牙塔時,中國網際網路最肥美的黃金年代已經與他擦肩而過。他輾轉有道、360,後來在微軟亞洲研究院做出了被快手等公司採用的核心系統,拿下院長特別獎。

2017 年,他帶著一個當時幾乎沒人信的判斷出來創業:未來的模型會大到舊框架裝不下,底層系統必須重寫。這就是 OneFlow。後來的大模型浪潮證明他賭對了方向,公司卻沒能等到收穫季,2023 年以 1 億美元估值賣給了王慧文的光年之外,幾個月後,光年之外又整體併入美團。

判斷對了,活下來了,依然沒能贏,這才是餃子館裡那句「評論」真正扎心的地方。

彼時的袁進輝手裡握著大廠的高薪邀約,團隊裡的人也各自有體面的去處。他的選擇是帶著 40 人隊伍裡的 35 個,第三次出發。他對外解釋過原因:在業務龐大的大公司裡,AI 框架的優先級不見得很高;而對這支隊伍來說,這就是唯一。新公司取名矽基流動,「矽基」指晶片,「流動」指讓算力流動起來的軟體,與 OneFlow 遙相呼應,像是給上一段沒寫完的故事續了一筆,宣佈再創業的朋友圈裡,他寫的是:「過去 15 年不算順利,屢敗屢戰。」

中國科技行業從來不缺會講故事的人,稀缺的反而是這種判斷對了方向、輸掉了結局、還願意回到牌桌的人。矽基流動的招股書算不上漂亮,但它背後站著一個用二十年反覆驗證同一個信念的工程師:好的技術,應該配得上商業上的成功。

無論最終 IPO 市場報價如何,都祝矽基流動好運,也祝袁進輝這一次把故事寫完,屢敗屢戰,終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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