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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宇晨的太空日記

星球君的朋友们
Odaily资深作者
2026-01-26 05:56
本文約7549字,閱讀全文需要約11分鐘
尊重科學,去浪漫化。
AI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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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核心觀點:孫宇晨通過親身體驗藍色起源的亞軌道太空旅行,認為商業航天不應僅被視為奢侈噱頭,其真正價值在於通過一次次飛行沉澱出製造、運維、人才與標準體系,從而拓寬至微重力實驗等實際應用領域,其發展需要公眾給予工程耐心與對安全細節的尊重。
  • 關鍵要素:
    1. 作者於2025年8月搭乘藍色起源New Shepard飛船完成太空飛行,實現了個人長期夢想,並計劃後續前往空間站、登月及火星。
    2. 飛行體驗揭示了商業航天的現實與冷酷:全程高度依賴自動化與事前反覆強化的肌肉記憶訓練,以應對短暫的飛行時間與可能的緊急情況。
    3. 作者指出,短期看太空旅遊難免被貼上「奢侈」標籤,但其長期前景在於將飛行能力轉化為微重力實驗、材料與藥物研發等切實的產業需求。
    4. 整個任務流程,從發射前在太空人村(露營車營地)的適應性居住、特製高鹽高糖餐食,到嚴格的發射前準備,都體現了對安全與可靠性的極致追求。
    5. 作者對中國商業航天表達了期待,希望其能「快而穩」地發展,公眾討論能超越票價與噱頭,更多關注工程實踐與體系建構。

原文作者:孫宇晨

原文來源:知乎

謝邀,大家好,我是孫宇晨,2025 年 8 月 我搭乘藍色起源 New Shepard 的 NS-34 任務完成了太空飛行。昨天刷到黃景瑜計劃以「009號太空遊客」的身份,在 2028 年搭乘國產商業載人飛船去太空的消息時,是一種很踏實的欣喜——因為我感到「太空旅行」這件事,正在從少數人,慢慢變成更多人可以靠近的現實。

題主問的技術難度多大,因為我不是搞技術的,不敢在這裡點評技術路線。但我在後面會能提供一個乘客的視角的感受分享給大家。至於前景:在短期裡,可能太空旅遊天然還是會被貼上「奢侈」「噱頭」的標籤——我理解這種質疑。但如果一個行業永遠只能靠「浪漫敘事」,它就走不遠;反過來,如果一個行業能把一次次飛行沉澱成製造能力、運維能力、人才體系、規則與標準,它就會慢慢長出更寬的應用面:像微重力實驗、材料與藥物研發、載荷測試……這些都可能未來都是切實的「需求」。

所以我其實對中國商業航天非常期待:希望它快,更希望它穩;希望它被看見,更希望它被理解;希望我們在討論它的時候,不只盯著票價和噱頭,而是願意給工程一點耐心,給試驗一點空間,給失敗復盤的機制一點尊重和理解。

因為我知道,當你真的從窗邊回望地球的時候,你就會明白,真正能把航天帶向未來的,從來不是誰站上了聚光燈,而是有更多人願意站在幕後,把「安全」和「可靠」,寫進每一個細節裡——讓探索不再只屬於少數人的勇敢,而是屬於一代又一代人可以放心交給它的信任。

其實對我來說,太空早就不是一個「很遠的名詞」。

小時候的很多夜晚,我會種很奇妙的感覺——你明明站在地上,卻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往上拽,可能就是對於深空的歸屬感吧。那時候我也跟很多同齡人一樣愛看各種科幻動畫片,腦子裡也很喜歡把自己代進去:想像有一天衝出天際。

但那個年代,中國的載人航天工程雖然已經在推進,但我們還沒有真正把自己的航天員送上太空。對我來說,「上天」更像書本裡的宏大敘事,我能接觸到的只有紀錄片、雜誌、和一些零碎的文字。阿波羅登月留下的腳印、聯盟號的交會對接,那種精密得像手術一樣的操作,和那種孤勇得讓人發怵的畫面,經常讓我興奮到睡不著。

直到後來,2003 年神舟五號發射那一天,我幾乎是從頭到尾盯著螢幕看楊利偉升空。

那種羨慕不是「佩服一下」的羨慕,而是一種很強烈、很直接、甚至有點刺痛的感覺:原來「進入太空」不是科幻,不是故事,不是想像力,它是一件真的能做到的事。那一刻我特別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某種遙遠的浪漫,這是現實,是路徑,是可以被一步步走出來的結果。我那時候就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也要親身去體驗一次失重。我要親眼看見地球彎曲的邊界,親身體會那種「你知道自己離開了地面」的震撼。

後來人生一路往前跑,忙碌、變化、現實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有時候你甚至會以為這個夢想已經被擱在某個角落裡落灰了。但我沒想到,它真的會在 2021 年重新來到我面前——我預定了藍色起源 New Shepard 的航班。

我當時想得很簡單:也許很快就能出發了。

結果現實比任何劇本都更擅長拖延:疫情、測試節奏的調整、各種流程與監管的變化,一拖又是四年。好在終於在2025年,真正進入倒數計時階段,在 2025 年 8 月 ,我搭乘 New Shepard 的 NS-34 任務,從西德州的發射場起飛,飛越卡門線,真正進入太空,實現了童年最初的願望。

這段十幾分鐘的旅程,濃縮了我數十年的夢想,也開啟了我「太空四步走」計畫的第一步:進入太空。接下來,我希望去國際太空站住上一段時間,之後登月,最後,去火星…

後來也有很多人問我,用2800萬美元買來這樣一次短暫的體驗值不值?

在我看來,我覺得它不是一筆買賣,而是一種抵達。

在那之前,你永遠只能仰望,未曾見過那顆地球真正的樣子,但從那一刻起,命運把你推到窗前,讓你有機會站在宇宙面前,回望一次地球。

故事的一切要從2025 年 8 月 抵達Astronaut Village(太空人村)開始。那是Blue Origin在德州范霍恩的基地,一個像西部科幻電影裡的隔離區,周圍全是荒漠,這裡的空氣很乾,有一點點曬熱的塵土的味道,混著荒漠植物的澀。Blue Origin 的發射場(Launch Site One)就在范霍恩以北大約 30 英里左右的荒漠裡,靠近瓜達盧佩山脈(Guadalupe Mountains),所以會在遠處能看到山的輪廓,線條很硬。

我第一次到范霍恩太空人村的時候,腦子裡其實有一個很「城市化」的預設:都商業載人航天了,怎麼也得是個比較不錯的酒店吧?結果我們的車拐進營地,我只看到了一排排房車,我們太空人住的地方不是傳統酒店房間,而是房車,對,你沒聽錯,就是那種 Airstream(銀色流線型拖掛房車)。每人一台,有點「復古未來主義」,此時此刻我會覺得自己跟阿波羅時代好像有了某種連接。

進到房車裡,會立刻從「荒漠」切換到「太空艙內」的感覺:內部是現代、簡潔的白牆,牆面和燈光都在努力給你一種「你在一個可控系統裡」的安全感。它的空間很明確:一張床、一小塊洗漱區、很有限的儲物空間、窗戶不大,但能看到荒漠和星空。它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是一個「發射前的心理艙」。你在裡面會開始習慣在受限空間裡生活,開始接受「你的一切動作都要有目的」。

Blue Origin 的說法很直白:這裡的日出日落、觀星條件都很好,設計的目的就是讓你和同任務的其他太空人在起飛前培養聯結和記憶。同住太空人村,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把緊張消耗在無數個細節裡。所以我後來也很理解——在范霍恩這種地方,房車反而是最合理、最可控、最接近航天邏輯的居住形態。

我最喜歡的這裡其實是夜深以後,夜裡我站在荒漠裡,看著那些房車像一排「小型艙段」,再抬頭看天,、風從遠處山脊吹下來,你會突然覺得:

「對,這才像要去太空。」

然後訓練就開始了。第一課他們會先把 New Shepard 的飛行邏輯給我們講透:比如火箭是全自動的,沒有駕駛桿,也就是說「我無法操控飛船」,所以我們學的也不是怎麼開飛船,而是飛船不同的時刻,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起初你以為自己真的是在學知識,但其實後來才發現,其實是在被重塑肌肉記憶——繫安全帶、聽口令、看提示、做動作、停住別動、再確認、再複述……就像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精密的自動化系統的一部分。不僅要訓練標準流程,還要應對很多「非正常」(off-nominal)和緊急情況,包括火災應對、緊急氧氣面罩使用、以及如何在發射台上快速撤離飛船等等,每一個動作我都做了幾十次。

後來才發現為什麼他們要把「緊急撤離」練到條件反射——口令一出來,人就得動,甚至不需要你動腦子。

因為 New Shepard 的飛行時間太短了,短到你根本沒有資格「先想明白再行動」。你不可能說:「等一下,我先確認一下發生了什麼。」你只有一個選項——照你練過的來。這句話聽起來很平淡,像一句套話,但真正要做到,其實非常反人性。人一緊張,本能反應就是亂動、抬頭看、找人確認、甚至忍不住問一句「怎麼回事」。可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些本能一層一層壓下去,壓到最低。

教練會一直站在你面前,幾乎像盯一台機器一樣盯著你:扣具方向對不對、肩帶有沒有扭、手臂有沒有越過邊界線。你哪怕錯一次,他也不會罵你,更不會給你情緒壓力——但他會讓你再來十遍。不是懲罰,是一種非常冷的、非常工程化的糾正:你只需要做到「正確」,而不是「理解」。你會慢慢意識到,他們其實是在幫你接受一個事實:到那一天,腎上腺素會把你的大腦塞滿,你能依靠的東西,不是判斷力,也不是勇氣,而是肌肉記憶。

總體而言,這兩天真的挺辛苦。我覺得自己被折騰得夠嗆,但很奇怪的是——也正因為這樣,我反而慢慢忘記了緊張。

也完全不是我來之前想像的那種「做做體能訓練、戴戴頭盔、拍個照」的形式化體驗。它更像一種任務流程強化:你被當成一個即將進入發射序列的變數,然後用訓練把你變成一個穩定的變數。

第二天傍晚,也就是發射前一晚,我甚至進入了一種很奇怪的「半機械狀態」。腦子裡明明還在緊張,但身體已經不允許你緊張了。每一個動作都像被寫進了系統,像是一個腳本被反覆執行。後來我甚至發現,我閉著眼都能把整套流程走一遍,連停頓和轉身的角度都差不多。

真正讓我意識到「我已經離太空很近了」的,反而不是某個宏大的瞬間,而是一個特別現實、特別生活化的細節——他們開始管我的吃喝睡眠了。

太空人村的餐食是定制的,方向和我們平時想像的「健康餐」是完全相反的:高鹽、高糖、全脂。我一開始聽到的時候有點想笑,心想你們這不是太空人村嗎,怎麼搞得像深夜泡麵俱樂部?但他們其實就是要這種效果:目的就是讓你把身體裡鈉的水平和血糖維持在很高的範圍,避免你在應激和過載中出現低血糖、脫水、頭暈這一類問題。

發射前一晚的晚餐,我記非常清楚,是炒米飯配鹹肉,鹹肉切得很厚實,每一口都帶著油膩的滿足感,鹹味直衝腦門,但我自己覺得還挺好吃的,很合我的胃口,但又不敢多吃,因為第二天一大早就要飛。生怕腸胃承受不住壓力,發生尷尬的情況。

晚餐結束後還有一杯 Blue Origin 的特調「八加一」。我把它理解為:你明天要去一個人類極少去的地方,今晚BO允許你用一口氣泡、一點酒精,把緊繃的神經鬆開一毫米。

這個晚上我早早的就回去睡覺,生怕休息不好,回去房車的路上,我刻意走得很慢,感覺很像當年高考的前夜,那種「你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你又不敢真的去想」。遠處的房車讓我覺得很像回到了阿波羅時代。它不像「家」更像是一個前哨戰,我就像那些穿著白色壓力服的太空人,在進入太空之前,必須短暫停靠的艙段。

第一次知道「太空人」這個詞。我並不真正理解什麼軌道力學、什麼逃逸速度,只是覺得那些穿著太空服的人,看起來是站在人類隊伍最前面的那一小撮人。他們替整個人類去驗證:我們

創始人
孫宇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