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提示:防範以"虛擬貨幣""區塊鏈"名義進行非法集資的風險。——銀保監會等五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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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概念神」孫宇晨:1億美元購買TRUMP並非賄賂,拜登幣我不會買
叮当
Odaily资深作者
@XiaMiPP
2025-08-27 13:43
本文約10952字,閱讀全文需要約16分鐘
“我已經成了一個概念神,能夠提前五年就'割'到你,而你完全察覺不到。”

原創| 晚點在場

整理| 叮噹( @XiaMiPP

編按: 《晚點在場》近期對孫宇晨進行了視頻專訪,涵蓋了他個人世界觀、創業經歷、行業見解以及對加密貨幣和Meme 幣的理解。鑑於原始影片(點擊可跳轉至B 站觀看)長達1 個半小時,Odaily 星球日報節選了其中的精彩片段,重點呈現孫宇晨對於“概念神”標籤的回應、與特朗普集團的接觸經歷、如何在多次監管危機中突圍,以及他對Meme 幣價值的獨到見解,請享用~

一、個人世界觀與「概念神」標籤

主持人:對你的世界觀很好奇,你怎麼理解自己,然後怎麼理解這個世界?因為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個極致會賺錢,而且有很多極致的方法賺錢的人。如果讓你排名的話,錢、名聲、權利,你會怎麼排名?

孫宇晨:其實我覺得我倒沒有說自己特別極致賺錢。我覺得這比較是網路玩梗的結果,把我塑造成一個「概念神」。有點像古希臘神話裡,每個神掌管不同的概念。所謂的概念神,每個人都有一個概念,而我呢,不知道為什麼,就被大家分配了「快速賺錢」的概念。

主持人:你怎麼看大家叫你“孫割”,就割韭菜的“割”?

孫宇晨:這其實也是玩梗。我以前就叫孫宇晨,可能名字太長,三個字,又有點難寫,所以大家想給我個簡稱。社區裡有人開始叫我“孫哥”,原本是“哥哥的哥”。我個人覺得這個稱呼挺親切,也認同這種表達。甚至我們公司媒體公關也開始沿用,例如活動就叫「孫哥請你…」。慢慢地,玩梗的人就來了,這很正常,我覺得這就是網路的一種傳播模式。

大家總是喜歡把嚴肅、正經的東西加上戲謔的方式解讀,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從傳播學角度來看,這樣的方式反而更容易傳播。

例如後來有人留言,把“孫哥”改成“割韭菜的割”,下面就會出現“狗頭”表情。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戲劇性的傳播,人家沒有惡意,只是在玩梗。如果到網路時代還經不起玩梗,那就太落後了。

主持人:所以你會把錢放在名譽前面,還是名譽放在錢後面?

孫宇晨:其實錢和名譽我都不是特別重視。我比較看重的是使命。例如我自己,從2012 年就覺得,我是在傳播加密貨幣,我有使命把這個產業做好。這是我的最高優先事項——保證使命被完成。

為什麼名譽和金錢都不重要呢?首先,名譽是波動的。如果你的行為是為了別人的評價,那就沒有必要。我一直堅持做對的事,照原則去做。例如今天美國政府覺得我做的事情正確,把我宣傳成大好人大英雄;哪天覺得不對,說我違法了,那我也不會照他們的評價來調整行為。最多的情況是,如果他們不讓我做,我就不會在那個國家做。

金錢同樣波動。今天大家追捧,蜂擁而入,價格暴漲;明天大家撤退,又暴跌。如果你很在意這些波動,你就沒辦法堅持做事情。所以名譽和金錢對外在的影響,不能成為你行動的驅動。

主持人:那你“快速賺錢”,是為了什麼?

孫宇晨:其實我並沒有刻意去「快速賺錢」。我的人生有很多機緣巧合。回頭看,我從北大畢業去賓大讀書,那時候我對商業很感興趣,恰好遇到兩個改變人生的東西:一個是伊隆·馬斯克來演講,當時我對特斯拉很感興趣,他講電動車完全不同於燃油車,技術上完全突破。但當時我沒有創業去做汽車,因為我缺乏製造業背景。另外一個就是比特幣。

我當時只是草根創業者,大學剛畢業就下場創業,和我同期做成功的還有Insta 360 和B 站。我們成功的前提是,這些賽道不需要重資產。一開始就需要巨額投資的項目,不適合剛畢業去做,那時候有幾個朋友,像是黃修元,就被媒體打成騙子。

當時我並沒有深刻理解這些邏輯,只是誤打誤撞碰投這個產業,一直做下去。

主持人: Insta 360 和B 站的CEO 都沒有被媒體打成騙子,為什麼你會被打成騙子?

孫宇晨:因為我們更超前。首先,畢業就創業成功有前提條件:不能做太傳統的事。傳統項目很快就會被巨頭進入、競爭淘汰。做汽車要手頭資金很重,一出手就是幾十億、幾億,融資成功很快就做出原型,而很多人沒有資金做不出原型,就會被打成騙子。

B 站之所以成功,是靠網感和社區,尤其是二次元文化,這是視頻社區的護城河,沒有這些,即使傳統巨頭下場也做不出來。

主持人:所以,你覺得那些把你打成騙子的人,是因為他們不懂你?

孫宇晨:對,但超前也分兩類:

一類是像B 站那樣稍微有門檻的超前,巨頭不容易直接競爭。因為也不能完全不超前,否則成功不了。如果太傳統,巨頭一進來就完了。

另外一種就是太超前的,但這種也有壞處:媒體和投資人不容易理解,需要自己有定力堅持,因為我們也需要早期融資。而許多中國PE、VC 對超前計畫不投,因為他們偏好已經成熟、傳統產業模式。像紅杉、IDG 這樣的VC,才會在早期投資我們這種超前計畫。幸好我們有IDG 支持,他們看到我們眼光的前瞻性。

主持人:你朋友圈說,如果覺得自己不夠成功,可能是因為你還不夠瘋狂。如果讓你自己從0 到10 分,你覺得自己瘋到什麼程度了?

孫宇晨:其實那個說法,我只是模仿賈伯斯。當時賈伯斯講過一句話:“ Only those who are crazy enough to change the world, can actually change the world ”,意思是說,瘋狂到能夠改變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變世界。我當時只是轉寫了賈伯斯的這個概念。是說,如果不夠瘋狂,是無法改變世界的。

這個概念背後也有道理:當你做很超前的事情時,需要有一定的決心和堅持。

另外,中文把crazy 翻譯成「瘋狂」並不完全準確。英文裡的crazy,其實包含了一種勇氣(courage),是一種不顧他人看法、堅定去做正確事情的理念。而中文「瘋狂」聽起來更像瘋子,完全不一樣。

主持人:那在你的定義下,你會給自己幾分?

孫宇晨: 9 分。只要我想好了,就會堅持去做。當然,要用好的方式去做,但我們會按照這個方向堅持下去。還有1 分扣在經驗不足,執行上會犯了很多錯誤。當然,我們也為這些執行上的錯誤承擔了代價,但這也是成長的一部分。

主持人:你覺得外界對你最大的誤解是什麼?

孫宇晨:我覺得第一名是網路符號化。大部分人不會去了解我平常做什麼,基本上給我安排了兩個標籤:一個是前面講過的“快速賺錢的神”,另一個是“卡Bug 之神”。關於卡Bug,他們為了講理論,甚至把我人生的每一步都說成是在“卡Bug”,這讓我哭笑不得,其實根本不是這樣,但他們就是老這麼說。

主持人:有一個段子特別搞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有人說,你靠扶著老奶奶過馬路可能賺不了錢,而孫宇晨是騎著老奶奶過馬路,還能賺到錢。

孫宇晨:對,就是說我瘋狂到可以騎著老太太過馬路,而且並不違法,因為法律沒有規定不准騎著。這也是「卡Bug」的一種方式。人們想怎麼解讀就怎麼解讀,但其實都是強化了我「概念神」的形象,很多都不符合事實,但我也懶得辯解了。

主持人:比如說,在幾個中美之間的大危機中,你都能逃脫並站起來,還獲取了很大的利益,這不是因為卡Bug,對吧?

孫宇晨:沒有,絕對不是卡Bug。我保持的是正常的平常心。例如中國市場不允許做的事情,我們就先不做,轉而做海外市場,保持全球視野。我並沒有試圖去“卡任何人的Bug”,但互聯網就把我稱為“卡Bug 之神”。當然,從傳播角度來看,這也有助於我被更多人認識。

主持人:所以你很強的一點,是能夠利用所有這些東西,並從中獲得你認為有價值的東西

孫宇晨:對,所以我都無法反駁那些說我卡Bug 的人。他們說孫宇晨要我們宣傳他卡Bug,本身也是卡Bug 的一種方式。

有人曾經講得特別搞笑:最初有人說“孫割”,後來有人說“孫哥沒有割我,我買的東西都賺錢了”,於是有人解釋“孫割之所以叫孫割,是因為割得非常隱蔽——表面上以為沒被割,但實際上在一些沒被發覺的地方,已經被割了”。

換句話說,我已經成了一個概念神,能夠提前五年就「割」到你,而你完全察覺不到。

二、與川普集團的接觸

主持人:你這輩子花錢買過最貴的東西是什麼?川普幣嗎?

孫宇晨:對,川普幣應該花得比較多。我們買了大約1 億美元。

主持人:確實,這筆錢花得是最值得的,可以說保了你平安嗎?

孫宇晨:其實我們從來沒有談過「保平安」這個概念,也沒覺得不平安。外界有些誇張了。我們一直跟美國政府交流都是非常坦誠的,從來沒有說是為了躲避什麼。例如SEC 找我們時,我們的律師也是正經溝通,從未拒絕溝通。如果當時美國不讓我們展業,我們就不展業了。另一方面,我覺得總統也有善意釋放出來,我們也是一種互幫互助的關係。

主持人:那你能講講在川普發TRUMP 幣的過程中,你起了什麼作用嗎?

孫宇晨:在2024 年總統競選前夕,川普團隊就主動聯絡了我,表示如果當選總統,會採取親加密貨幣的政策。

主持人:他們聯絡你的目的是?

孫宇晨:他們希望我提供政策諮詢和指引。當時他們剛進入加密貨幣產業,不太清楚該怎麼做。

主持人:美國有這麼多加密企業和交易所,為什麼要諮詢你?

孫宇晨:我可能確實在加密產業有一定關鍵地位吧,其實他們也諮詢了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個。川普集團希望我提供加密貨幣政策的指引,並提供合作支持。他們過去主要是房地產業務,希望進入數位貨幣這個藍海新產業。

當時我非常振奮。川普在競選前就明確表示對加密貨幣友好,也積極參與比特幣大會和相關活動,這讓我感到很振奮。我對川普對加密貨幣產業的支持,個人非常感恩。所以我對川普相關的加密企業也全力支持。我覺得這是光明正大的產業支持,並沒有大家想像中的負面因素。

主持人:有些我們的觀眾可能不太了解,我解釋一下。市面上現在有一種聲音,不只是您,是對所有參加加密會議的人,大家都是排隊給川普送錢,這是直接的、赤裸裸的賄賂。你現在是川普幣最大的持有者,會覺得這是一筆賄賂嗎?

孫宇晨:第一點,我覺得沒有什麼比公開更重要。如果說這是賄賂,那麼沒有人敢公開。最重要的是,這件事經得起考驗。首先,川普發幣是公開的,沒有任何掩蓋。其次,這是需要申報的,像川普總統每六個月的行為都會申報。所以,我們對川普相關企業的投資,包括我作為TRUMP 幣最大持有者的身份,都是公開的。可能因為公開,才引起媒體更多關注。但我認為,我們是透明的,沒有進行任何隱瞞。公開透明這一點非常重要。

第二點,是關於我們對川普產業政策的態度,我們看好川普公司本身的發展。美國政治體制允許在進行申報和利益衝突迴避的基礎上,從事相關經商活動。總不能因為川普當了總統,就讓川普的高爾夫球場都關掉。而且,川普對加密貨幣的政策寬鬆是行業性的,並不是個人說了算,而是經過加密貨幣議員集體決策的結果,總統不會私自做任何事。

三、從危機突圍

主持人:我看了你的經歷,我覺得你很神奇,因為你經歷了好幾次非常大的危機,很多人從這些危機中要么是沒有逃出來,要么逃出來了遍體鱗傷,很難再爬起來做一些新的事情。但你不僅逃出來了,而且你從這些危機中獲得了很大的利益,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你可以聊聊從17 年離開中國大陸之後的這幾年的經歷,你每次遇到的危機,然後怎麼從危機逃出來?

孫宇晨:對,這是好事。最近有這個「峰哥亡命天涯」的流行用語,就是不管遇到什麼困難的事兒,峰哥都覺得這是好事。

主持人:你覺得你的每次危機都是好事?

孫宇晨:對,我們從這個角度去思考,就像我剛才講的,其實中國公司出海後要不斷完成這種蛻變。

主持人:你覺得2017 年你從中國大陸離開那個時候,你真的會覺得這是好事嗎?大概簡單介紹一下背景,那時候中國頒布了九四禁令,是不被允許發幣的,並且要求大家把錢退回去。而那時其實您在禁令發的前一天完成了發幣,並且那個時候你已經離開了中國大陸。您能帶我們還原一下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孫宇晨:有幾個角度我想講一講。第一,產業外部環境很重要,例如國家產業政策,不只中國,美國等不同國家的政策都會影響產業發展。如果產業政策不友好,會影響很多人進入產業。這是一直需要解決的問題。

我們那個年代已經是八年前了,那時候對很多中國或華人背景企業來說,不讓做中國市場就是滅頂之災,相當於不讓整個公司展業。今天回頭想想,其實不是這樣,可以國際化,可以做得很好。但很多人對中國公司有自限性,覺得不做中國市場就做不好國際市場,缺乏自信,覺得沒有這個基因。

當時的加密產業還處於很早期,也根本沒有產業概念。我們以「加密貨幣」來統稱整個產業。我個人覺得這是網路浪潮的一部分,有點像是行動端革命,就像微信、支付寶興起。

第二,更重要的是技術發展趨勢,這個趨勢是不受個別國家政策影響的。舉例來說,從冷血動物進化到恆溫動物,冷血動物在自然界生存競爭不過恆溫動物,恆溫動物能更好適應環境,自然競爭力更強。恆溫動物會繼續進化,哺乳動物也是。進化準則與政策無關,只取決於是否更有利於生存。

我在數位貨幣賽道看到的也是類似規律。如果中國公司不填補空白,美國、歐洲公司會立刻填補空白。一方面,中國政策調整導致許多公司退出;另一方面,你還要面對外界非常激烈的競爭。整個產業是全球性的自發競爭態勢,義大利公司、瑞士公司都會加入競爭,中國公司退出,別人就會填補空白,這是自發性的。

主持人:我理解,你意思是加密產業像網路一樣,沒有國籍。那你能不能給不懂加密產業的人解釋一下,你當時看到的加密產業對生產力帶來的實際提升價值是什麼?

孫宇晨:提升的價值很大。互聯網的本質是資訊傳遞,它建構了資訊流通的基礎設施。而區塊鏈和加密貨幣的出現,在網路這一層之上加入了價值傳導和貨幣傳導的功能。我認為,這場革命的影響力很可能超過網路革命。因為網路傳遞的內容越有價值,網路本身的價值就越大。相較之下,單純的訊息傳遞遠不如貨幣的傳遞更有影響力。

主持人:回過頭看,當時的區塊鏈和加密貨幣技術還處於早期,尚無如今的許多應用。站在那個時間點,你是否真正清楚這項技術能為一般人帶來什麼明確的價值?例如,網路的價值很直覺:我們可以點外送、上網聊天,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用途。但在區塊鏈技術剛起步時,你是早已洞悉其潛力,還是在摸索中前進?

孫宇晨:我當時並不是在摸索,而是已經明確地體認到區塊鏈的潛力,並一再向大家闡述「價值網絡」的概念。我認為,價值網絡的意義遠超過網路。網路本質上是訊息傳遞,例如點外送是將「我要吃飯」的訊息傳遞給商家,商家再透過物流完成交易。這個過程仍然是資訊網路的一部分,從早期的PC 互聯網發展到行動互聯網。

但區塊鏈帶來的價值網絡則完全不同,它實現了金錢的直接傳導,這是一個革命性的突破。傳統金融體系中,金錢的傳導有兩個限制:一是它無法透過網路高效流通,二是它受國界限制,無法實現真正的全球化。而區塊鏈首次以網路的方式實現了金錢的跨國界、無障礙傳導。這種改變的意義,在我看來,比網路的訊息傳遞更深遠。

當然,當時我的思考更多是基於理論,還沒有完全預見到具體的應用場景。就像賈伯斯發明智慧型手機時,他未必能準確預測會出現外帶軟體或Uber 這樣的應用。他只是打造了手機和App Store,開放平台讓開發者自由發揮創意,最終催生了外帶、叫車等創新。區塊鏈也是如此,我提出了價值網路的框架,至於具體應用,就像產業浪潮一樣,由市場和創新者去探索。創業者、創投(VC)和私募股權(PE)會基於這個基礎,在不同國家複製和創造出各種應用,推動整個生態的發展。

主持人:賈伯斯賺錢的速度似乎不如你快。你在2017 年創立波場後,前往韓國完成發幣,後來雖然清退了一部分,但恰逢比特幣大牛市,波場幣價格飆升。你曾宣稱自己身家達到百億美元,賈伯斯可能沒這麼快。這筆財富是如何累積的?

孫宇晨:首先,我想澄清一些誤解。我們完全遵守中國國家政策,並進行了全面清退。關於所謂“賺到多少錢”,外界可能有誤會。就像賈伯斯的情況一樣,波場的市值和我的個人財富並不等於實際變現的現金。我們並沒有將市值兌換成數百億現金,實際情況並非外界想像的那樣。

主持人:波場幣到頂點時,你沒有套現?

孫宇晨:沒有。包括我名下的上市公司在內,我們都是依照正常發展路徑在運作。區塊鏈產業的運作模式與傳統網路公司不同。傳統公司如騰訊或阿里,透過開發超級App、上市並減持股份來實現「套現」。但區塊鏈產業是完全不同的邏輯——我們建構的是一個自給自足的金融基礎設施。穩定幣、結算、交易等所有活動都在我們自己的生態系統內完成,因此「套現」這個概念在我們的產業中並不適用。

主持人:我們回到你在全球奔波的主線。你先從中國離開,去了日韓,完成了發幣清退,還做過直播。後來你到了美國舊金山,然後又去了新加坡和瑞士,但最後又離開了這些地方。為什麼選擇回香港?

孫宇晨:我回香港是為了回應香港的數位貨幣政策。當時香港宣布將推動數位貨幣發展,我第一時間響應號召,主動回到香港。我希望透過我的行動,增強業界信心,讓大家覺得香港的政策環境是可靠的。先前香港的政策不夠明朗,我的回歸在某種程度上帶動了更多從業者對香港的信心。

主持人:有人評價你對產業的最大意義是充當了「產業波動的擴大機」。你怎麼看待這個評價?

孫宇晨:這個評價有點像「金絲雀效應」。在煤礦裡,礦工會在下井前把金絲雀放進礦坑測試是否有毒氣。如果金絲雀活著,表示環境安全;如果死了,就表示有危險。我在這個行業裡有點類似金絲雀的角色,我的行動往往被視為產業風向的訊號。我覺得這是客觀現象。

主持人:你樂於接受這個「金絲雀」的評價嗎?

孫宇晨:評價本身無所謂,我認為這確實反映了客觀情況。很多人會根據我的動向來判斷產業的趨勢。例如,我參加了川普的晚宴,這對美國加密貨幣產業的氛圍產生了正面影響。此前,美國監管環境較為嚴格,SEC 起訴了包括幣安在內的多家公司,業界風聲鶴唳。許多加密貨幣公司因此關閉美國總部,遷往葡萄牙等國家,因為葡萄牙的時區和政策環境更友善。但當我這次在美國「沒事」後,大家看到訊號,都放心回去了。

主持人:你曾被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指控內線交易、詐欺及發行未註冊證券,他們認為你的代幣屬於證券,可能面臨類似趙長鵬的法律風險,甚至牢獄之災。看到這些指控時,你當時在想什麼?

孫宇晨:首先,牢獄之災的說法過於誇張,因為SEC 的指控屬於民事訴訟,而非刑事訴訟。當時SEC 不僅起訴了我,還同時起訴了Coinbase,等於是向整個加密貨幣產業宣戰。這在我看來是SEC 主席加里·根斯勒(Garry Gensler)在卸任前的最後高潮。但當時很多人看不到長遠,誤以為這代表美國對加密貨幣產業的態度全面轉向強硬。

主持人:這是你當時這麼安慰自己的嗎?你覺得只是這個老頭最後整一把,這是你安慰自己的話嗎?

孫宇晨:不是安慰,這是事實。

主持人:但當時情況看起來很嚴峻,你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真的不害怕嗎?

孫宇晨:我認為SEC 的威脅被外界誇大了。我個人並不恐懼,繼續工作和生活就好。傳統產業如匯豐、花旗、微軟、谷歌都經歷過多次反壟斷調查或政府審查,如果一個企業無法將此類調查視為正常現象,就無法成長為大公司。 SEC 對我們的指控站不住腳,因為他們是在沒有明確政策指引的情況下追溯過往行為。當時SEC 起訴我們和Coinbase 時,根本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他們說我們違法,但我們問“違了哪條法”,他們卻拿不出具體法律條文。

主持人:SEC 認為你的代幣是證券,違反了證券法對註冊和監管的要求。你怎麼看?

孫宇晨: SEC 的指控沒有依據。美國法律體系與許多國家不同,不是行政機構說了算。證券法由國會制定,法院透過判例解釋,而SEC 只是執法機構,沒有釋法權。他們稱加密貨幣是證券,但沒有任何法院或法律明確支持這一觀點。

主持人:證券法定義證券為「對共同企業的資金投資,收益依賴他人努力」。波場的代幣不符合這個定義嗎?

孫宇晨:完全不符合,這個是證券法的「豪威測試」(Howey Test),即「對共同企業的資金投資,且收益完全依賴他人努力」的定義,當時沒有法律明確將加密貨幣歸類為證券。現在川普政府上台後,SEC 的相關指控已基本被撤訴,證明這些案子純屬濫用司法解釋權。儘管SEC 的行為可能出於部門或個人利益,但在美國,法院和國會才是最終裁決者,SEC 無法一錘定音。

主持人:你很擅長抓到重點和衝突。你知道加密貨幣的定性需要法院和立法解決,所以,你搞定了能夠決策法院立法的總統。

孫宇晨:也沒有。總統無法直接幹預法院,其權力僅限於行政領域。法院的判決以事實為依據,事實就是事實。加密貨幣本質上不是證券,無論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出於部門或個人利益如何強調這一點,都無法獲得法院的認可。

主持人:你認為加密貨幣與證券法定義的差異在哪裡?

孫宇晨:證券法制定於1930 年代,當時連二戰都沒發生,怎麼可能預見2009 年比特幣白皮書發布後才出現的加密貨幣技術?試圖用80 年前的法律直接監管現代技術,連川普在晚宴上都說,他不是神,無法預測加密貨幣的未來,往前看五年就不錯了。他覺得我們很有前景,因為那個時候在房間裡的都是30 多歲的人,年紀還很小,這個產業的未來是由我們決定的。

我個人認為SEC 當時強行把證券法應用到加密貨幣是傲慢和無知的體現。加里·根斯勒(Garry Gansler)是MIT 教授,對業界有一定了解,但他強行將證券法應用於加密貨幣,是一種技術上的無知和極度傲慢。

主持人:SEC 要求帳戶公開、防止洗錢等監管措施,你覺得這些要求不合理嗎?

孫宇晨:監管本身是合理的,但需要廣泛協商和專業。 SEC 的問題在於他們自認為比行業從業者懂得多,單方面用1930 年代的法律強行監管現代技術,就像用監管馬車的規則來管理汽車,完全不適用。業界從業人員從不反對監管,例如KYC(實名認證)或反洗錢措施,這些是共識。但監管必須基於專業和廣泛諮詢,而SEC 往往單方面行動,缺乏說服力。

主持人:有人說這是你1994 年後面臨的另一個重大危機。你說你不恐慌,但你也採取了很多行動避免類似同行被監禁的後果,例如擔任加勒比小國格林納達的駐WTO 大使和常駐代表。這個身分的意義是什麼?

孫宇晨:擔任格林納達的駐WTO 大使和聯合國代表,是有意義的嘗試。美國等大國不會輕易提供這樣的機會,但格林納達願意嘗試。這不僅對格瑞納達有益,也讓我能在國際舞台上以官方身分推動區塊鏈技術的價值傳播。透過WTO 和聯合國平台,我可以將區塊鏈的聲音傳遞到全球,而不僅限於格林納達。

主持人:這個外交身分除了放大你的聲音,是否也有助於尋求美國司法追責的豁免?

孫宇晨:不完全是。美國司法體係以法院判決為準,外交身分無法直接豁免追責。美國的法律程序很清晰,從地方法院到巡迴法院,再到最高法院,判決是基於事實。加密貨幣不是證券,這是事實,SEC 再怎麼強調也無法改變法院的裁決。我擔任格林納達大使,更重視的是挑戰和機遇,透過國際平台為產業發聲,而不是單純為了規避司法風險。

主持人:你能夠在中美兩次非常強烈的監管危機下,依然能在「旋轉門」間進進出出。你有哪些經驗可以分享給可能面臨類似監管挑戰的人?

孫宇晨:首先,不要把監管看得太嚴重。任何公司都需要與監管機構溝通,這是產業發展的必需品。很多人害怕或抗拒溝通,我認為保持平常心、坦誠溝通非常重要,這是第一點。

其次,要有自己的定力和發展方向。監管機構制定產業政策時,不希望看到企業和從業者像無頭蒼蠅一樣盲目跟隨政策風向。國家更希望看到的是不依賴政府資金、能夠自力更生、做好企業的團隊。例如最近大火的DeepSeek,沒從市場融資一分錢,靠自有資金打造了一個人工智慧巨頭,政府自然會認可這樣的企業,認為它們為國家創造了價值。

主持人:你似乎忽略了一點:你的經驗還包括“站在月球看地球”,不局限於單一國家的政策。如果一個國家監管收緊,就轉移到另一個國家或地區,適時尋找一些身分作為庇護。

孫宇晨:沒必要說得那麼誇張。我的思路始終是順應產業發展,各國產業政策是動態變化的。例如美國今天禁止某些業務,明天可能放開,那就先行先試,哪裡允許就去哪裡發展。如果暫時不允許,就稍作後退,等待時機。我認為做事的先後順序不必定得太死,關鍵在於保持開放心態。用現在的網路流行語來說,不是不做,而是「晚做、緩做、巧做、精做、細做」。無論先做、晚做、多做、少做,都可以依實際情況彈性調整。

四、Meme 幣的價值

主持人:你認為Meme 幣有價值嗎?有人隨便弄個表情包,就能靠它賺很多錢,這合理嗎?

孫宇晨:將Meme 幣簡化為「表情包賺錢」低估這個產業的意義。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透過一個表情包創造出高市值的Meme 幣。為什麼有的Meme 幣能崛起,有的卻歸零?

主持人:因為有些人很有名嗎,像是川普的兒子或妻子,他們的名氣讓大家相信買了Meme 幣後會有更多人以更高價接盤。

孫宇晨:在我看來並非完全如此。 Meme 幣的成功不僅依賴名人效應,而是網路現象的結果。隨著價值網絡(區塊鏈)的興起,網路的病毒式傳播可以轉化為金錢價值,這是過去未曾出現的現象。例如PEPE 幣,起源於美國的青蛙表情包,不僅是Meme,還帶有一定的政治寓意,在Reddit 等社群平台上廣為傳播,最終市值達到數十億美元。這是一種客觀的網路現象,我們只能去認識和理解它。 Meme 幣成功的關鍵在於廣泛的群眾基礎和文化現象的支持。

主持人:能否用一句話總結Meme 幣的價值,幫助不了解的人理解?

孫宇晨: Meme 幣的價值在於將互聯網的注意力轉化為金錢,類似愛因斯坦的質能方程式——正如質量可以轉化為巨大能量,互聯網的注意力通過Meme 幣被轉化為經濟價值。例如一克物質湮滅能釋放原子彈等級的能量,Meme 幣也是將注意力「湮滅」成金錢的體現。

主持人:聽起來更多的是對名人本身的一個作用和價值,那對於購買Meme 幣的人來說,它的價值是什麼?

孫宇晨:對於買Meme 幣的人來說,價值在於參與注意力轉化為經濟利益的過程,在不同階段可能獲得巨大回報。例如川普的Meme 幣(Trump 幣),它的成功不僅因為川普的名氣,而是因為他從一個總統身分躍遷為一個獨特的網路IP 和文化梗。相較之下,如果現在發行拜登幣,幾乎沒人會買,因為拜登沒有形成類似的網路文化價值。

主持人:假設拜登再次當選並發行了幣,你會買嗎?

孫宇晨:我不會買。拜登缺乏像川普那樣的網路Meme 價值和文化影響力。川普的IP 在全球獨一無二,而拜登並沒有完成這種從名人到網路文化符號的躍遷。

主持人:你覺得拜登的幣會是虧本生意,不會漲?

孫宇晨:我不會說得那麼絕對,但拜登發幣缺乏基礎,因為他沒有網路文化價值支撐。現在很多人覺得“人人都能發幣”,但從發幣到被市場認可,中間有巨大的差距。只有在網路注意力經濟中脫穎而出的Meme 幣,才能成為贏家。

SEC
孫宇晨
川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