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 Dorsey 說 AI 沒有護城河

10 月 24 日，Block 創辦人 Jack Dorsey 在 X 上發出一條驚人推文，「There is no moat」（沒有護城河）。只有 4 個詞，沒有任何上下文，卻迅速引發了關於 AI 產業護城河的討論。

就在前一天，Block 發布了自研語音模型 Dessa。這款由內部小團隊訓練的模型，僅使用一套 Nvidia GB200 NVL72 機架，直接從人類對話音訊中學習，不依賴文本預訓練。在 Block 官方演示中，Dessa 能夠像人一樣邊聽邊說，並能像真人一樣自然地處理停頓、笑聲以及語調的變化。

Dessa 仍處於研究預覽階段，尚不足以證明其效能已經追上頭部語音模型。但一家以支付為主業的公司，能夠憑藉相對有限的資源，探索出不同於主流大模型的技術路線，仍然值得關注。它至少表明，前沿 AI 技術並非只有一條實現路徑，後來者也未必需要完全複製領先者的研發路線，才能做出具有競爭力的產品。

有人將 Dorsey 的推文解讀為對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暗諷。畢竟，模型效能領先一直是這些公司的重要競爭優勢，也是支撐其長期商業價值預期的因素之一。但隨著模型能力擴散、訓練方法逐漸普及，即使今天擁有最先進的模型，這種領先究竟能維持多久，又有多少能夠轉化為商業回報？

或許，比「AI 有沒有護城河」更值得追問的是：當先進技術越來越容易被複製、追趕甚至替代，創造技術的公司，究竟還能從中留存多少經濟價值？

商業史告訴我們，技術創造的紅利並不必然歸屬於技術提供方。如果競爭對手能夠以相近成本提供相似的 AI 能力，技術進步帶來的部分收益就可能透過價格競爭轉移給下游企業和消費者，而不是全部留在模型公司的利潤表上。這也解釋了為什麼「AI 能夠創造巨大的經濟價值」與「部分 AI 公司可能被高估」並不矛盾：前者關乎技術對整個經濟體系的貢獻，後者取決於特定企業最終能夠獲得多少利潤。

Dorsey 的「沒有護城河」或許說得過於絕對。AI 並沒有讓所有競爭優勢失效，只是讓一些過去稀缺的能力變得容易獲得，也讓另一些長期積累的優勢顯得更加重要。

從軟體產業來看，AI 加速了純軟體工程優勢的折舊。AI 編程工具大幅降低了軟體功能的建構與複製成本。過去大公司依靠密集工程投入建立的產品體驗，如今可以被小團隊以極低成本快速複刻；但這一變化是雙向的：小公司能夠更快追趕大公司，而小公司的領先優勢也可能更快被後來者複製。

那麼，還有什麼是可以作為護城河的呢？當「功能」不再稀缺，那些難以透過演算法生成的資產，反而變得更加重要，例如獨有的資料、深厚的客戶關係、融入企業營運流程的產業知識，以及分銷通路。這些要素的戰略重要性正日益凸顯。在實體經濟中，這種差距表現得更為明顯。AI 固然能幫助餐廳尋找客源、優化菜單或管理庫存，但它無法憑空創造出一家餐廳歷經多年所積累的聲譽與信任。長遠來看，利潤將從「提供智慧技術的公司」流向「應用這些技術的企業」，即那些掌握稀缺資料、擁有關鍵入口並促成實際交易的企業。

對於 AI 時代的新創企業而言，這種技術平權不僅重塑了競爭格局，更帶來了戰略選擇上的悖論。過去，高昂的研發成本本身就是一種天然約束，它迫使企業保持專注。如今，當建構產品與進行實驗的成本已大幅降低，企業則面臨著一種「什麼都能做」的誘惑。

然而，執行門檻的降低，並沒有相應提升企業識別真實商業需求與建構交易閉環的能力。當執行變得前所未有地廉價時，戰略上的失焦反而成為了最昂貴的代價。在一個技術護城河迅速消融的市場環境裡，保持克制並明確「什麼不該做」，或許才是新創企業現階段所能構築的最堅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