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暗雷?美科技巨頭表外負債膨脹至3萬億美元,約為年資本開支的5倍
- 核心觀點:美國九大科技巨頭表外披露的AI基礎設施相關承諾合計約3萬億美元,規模遠超其年度資本支出,且因會計準則無需計入資產負債表,構成潛在的巨額隱性債務風險。
- 關鍵要素:
- 九家公司表外承諾合計約3萬億美元,是過去一年合計資本支出6000億美元的5倍,兩個月內激增約50%。
- 核心構成約為1.2萬億美元「未開始租約」(如Meta的3470億美元承諾)和約1.9萬億美元「採購承諾」,交割前均合法遊離於報表外。
- 「剩餘價值擔保」(RVG)表外結構規模約700億美元,英偉達、博通等芯片巨頭以自身信用為客戶融資背書,形成或有負債。
- 博通「Big Sky」項目為350億美元債務提供擔保,美銀估算其AI平台到2029年中期或累積3700億美元高級債務。
- 穆迪和標普等評級機構已對此類或有義務表示關切,計劃將其納入調整後債務計算,但市場定價仍不充分。
- Alphabet和亞馬遜已出現自由現金流為負,資本開支超經營現金流入,持續依賴外部融資。
- 風險分歧核心:樂觀方認為AI需求增長足以覆蓋賬單;悲觀方指出承諾不可撤銷,且中國開源模型低價競爭或系統性壓縮利潤,相關token價格數週內已跌逾50%。
原文作者:董靜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美國科技巨頭在 AI 基礎設施上的真實財務承諾,遠比公開披露的數字觸目驚心。
據《華爾街日報》8 月 18 日報導,Google 母公司 Alphabet、Meta、微軟、亞馬遜、甲骨文、輝達(NVIDIA)、博通(Broadcom)、SpaceX 及 AMD 等九家頂級科技公司,在最近一期證券文件附註中披露的表外承諾合計約 3 兆美元,其中絕大部分與 AI 基礎設施建設直接相關。

這一數字約為上述公司過去一年合計資本支出 6000 億美元的 5 倍,同時約為其未償租約與長期借款餘額的 3 倍。更令人警覺的是,這一規模在僅僅兩個月內便較此前的約 1.8 兆美元增長了約 50%。
這批隱性負債的核心構成,是約 1.2 兆美元的「未開始租約」(uncommenced leases)以及約 1.9 兆美元的「採購承諾」(purchase obligations)。根據現行會計準則,這兩類支出義務在交割或付租前均無需計入資產負債表,得以合法遊離於報表之外。

與此同時,華爾街見聞文章此前寫道,據彭博 8 月 15 日報導,以「剩餘價值擔保」(Residual Value Guarantee,RVG)為載體的新型表外擔保結構規模已達約 700 億美元,輝達、博通等晶片巨頭以自身信用為客戶融資背書,這批或有負債尚未被市場充分定價,令債券投資者愈發不安。
Alphabet 和亞馬遜近期已相繼出現自由現金流為負的情況——資本支出已超過經營現金流入。這意味著超大規模雲端運算商(hyperscaler)在可預見的未來將持續依賴資本市場融資,而 3 兆美元的表外承諾一旦觸發,將對原本被視為「堡壘式」資產負債表的科技公司造成深遠衝擊。
3 兆表外承諾:會計規則如何讓巨額債務「消失」
《華爾街日報》的分析揭示,九家頂級科技公司的表外承諾之所以能合法繞開資產負債表,根源在於兩類主流會計處理方式。
第一類是「未開始租約」。
以 Meta 在路易斯安那州建造的「Hyperion」數據中心項目為例——該項目佔地相當於約 1700 個足球場——Meta 最初簽署了從 2029 年起為期四年、並可續租至 20 年的租約,同時承諾若提前退租則向債券持有人補足差額。
由於 Meta 認為實際支付該擔保款項的機率不高,故未在資產負債表上記錄任何負債。根據會計準則,該租約義務在正式開始付租前可維持表外狀態。Meta 披露的此類「未開始租約」總承諾約為 3470 億美元。
《華爾街日報》統計,所有受分析公司的未開始租約合計已達約 1.2 兆美元表外義務,較一年前披露的數字增長約 4 倍。
第二類是「採購承諾」。
數據中心需要大量硬體,包括用於訓練和運行模型的輝達晶片及儲存晶片。為鎖定供應商產能,科技公司普遍提前簽署長期採購合約。根據會計規則,採購承諾在產品或服務交付前同樣無需計入資產負債表。受分析公司的採購承諾合計約達 1.9 兆美元。
兩類項目疊加,便構成了這顆約 3 兆美元的「定時炸彈」的主體。即便營收始終未能如期兌現,已簽署的採購合約和租約在大多數情況下均無法單方面取消。
「剩餘價值擔保」:700 億表外或有負債悄然堆積
華爾街見聞文章寫道,在上述大規模表外租約和採購承諾之外,一種名為「剩餘價值擔保」(RVG)的新型結構性安排正在 AI 融資生態中迅速擴張,規模已達約 700 億美元,成為另一層鮮為人知的隱性風險。
這套結構分三層運作:特殊目的載體(SPV)借款購買晶片,借款以 AI 公司的使用合約現金流作為支撐;若該 AI 公司停止付款,晶片被轉租或出售用於償債;若仍有缺口,則由擔保方——通常為晶片製造商——補足差額。
輝達、博通等晶片巨頭由此充當了最後的兜底人,但相關擔保義務在其資產負債表上通常不作記錄。Meta 在相關文件中的表述印證了這一邏輯:「RVG 擔保方付款機率不高,因此迄今未記錄任何負債。」
博通則將該邏輯延伸至代號「Big Sky」的項目——博通為一筆 350 億美元的債務交易提供擔保,Apollo 全球管理和黑石集團等投資者出資購買客製化 AI 晶片,再租賃給 Anthropic 使用,高級債務因此獲得投資級評級,融資成本隨之壓低。
美國銀行策略師估算,博通旗下 AI XPV 平台到 2029 年中期可能累積 3700 億美元的高級債務。
輝達 CEO 黃仁勳表示,公司可能為相關機會提供最高 25% 的殘值支持機制,並稱「逐案評估」,目標是「幫助釋放一大批獨立資本,同時保持有紀律的風險敞口」。
輝達上週宣布與貝萊德、高盛等六家美國投資機構達成 5000 億美元融資合作,部分原因正是為了引入外部資本,緩解 AI 公司相互出資購買彼此產品的「循環融資」閉環困境。
評級機構示警,債券市場難以定價
華爾街見聞文章還寫道,評級機構對 RVG 結構的快速擴張已公開表達關切。
穆迪在報告中指出,「主要風險在於此類交易在短期內密集發生」,並警告稱博通或有義務的大幅增加「即便其現有債務的槓桿率保持較低水平,也將限制博通的財務靈活性,並可能對公司信用狀況形成壓制」。
標普全球評級則將博通提供的殘值支持定性為「或有債務類義務」,並明確表示將把這部分納入調整後的債務計算。
債券投資者的核心焦慮在於:這批表外或有負債究竟何時會轉化為報表內的真實損失?DoubleLine 投資組合經理 Mariya Entina 直言:
「這就像在鑽系統的空子,試圖從評級機構那裡獲得優待,以拿到盡可能高的評級……我們正在進入金融工程的時代。當你搞金融工程,你就是在掩蓋財務現實。」
CreditSights 分析師則將輝達的殘值支持比作「賣出一個看跌期權」,並指出「這是順週期的,在繁榮階段幾乎沒有成本,但在嚴重下行中,當客戶違約、硬體市值下跌時,它就變得最為關鍵」。
TCW 全球信貸聯席主管 Brian Gelfand 表示:
「這不是普通的投資級信貸承銷,它遠比那複雜得多。鑑於表外性質,尾部風險是偏高的。」
也有市場參與者持相對樂觀的立場。Janus Henderson Investors 全球多板塊及企業信貸主管 John Lloyd 認為,觸發殘值支持需要極端條件。
「你必須看到 Token 使用量的增長率斷崖式下跌,而這根本不是我們正在看到的情況」,並強調這些公司「並非試圖隱藏或有負債,而是試圖為其融資」。
多空分歧:需求持續還是「繁榮-蕭條」週期
對這批表外負債是否構成系統性風險,市場存在明顯分歧。
樂觀一方認為,AI 工具需求持續飆升已推升股市、造成核心硬體短缺,這本身是未來數年需求強勁的有力佐證,科技公司將有足夠的現金流覆蓋全部帳單。
悲觀一方的邏輯則集中於兩重風險:
其一,採購承諾和已簽署租約絕大部分不可撤銷,無論收入是否兌現,帳單必須支付;
其二,中國開源模型正以遠低於前沿模型的價格提供接近水平的性能,若企業和消費者大規模轉向這些廉價替代品,超大規模雲端運算商的利潤將面臨系統性壓縮,而基礎設施帳單卻無法回頭。
據悉,相關 token 價格在過去數週內已累計下跌逾 50%。
從結構層面看,當前的危險在於時序錯配與資訊不透明的疊加:資本開支承諾已先於營收和自由現金流到位;大量折舊成本尚在遞延,一旦在建工程陸續轉固,將形成集中的利潤壓力;而由於各公司在表外負債的分類與披露上標準不一,任何跨公司的真實槓桿比較都面臨天然的不確定性,令投資者難以完整評估整體風險敞口。
正如分析人士所指出的,這批負債目前還不構成迫在眉睫的償付危機,但它們是一套時機與披露的錯位——一堵遞延折舊的高牆,和一張尚未見底的帳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