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的大模型價格戰,歷史早已寫過結局
- 核心觀點:文章透過對歷史價格戰(AMD v Intel、AWS、滴滴/美團)的類比,揭示當前AI大模型行業低價戰的本質:降價虧錢的OpenAI(一季度虧損93億美元)如同1998年的Intel或補貼燒錢的滴滴,其CEO聲稱的「效率飛輪」實為「價格泵(依賴融資輸血)」;而高價盈利的Anthropic(預計二季度盈利5.59億美元)如同憑藉產品與定位優勢最終勝出的AMD或AWS,企業客戶護城河使其無需跟牌。
- 關鍵要素:
- Anthropic與OpenAI財務分化:Anthropic預計二季度實現盈利(營業利潤5.59億美元),而OpenAI一季度經營虧損93億美元,每收入1美元淨虧1.6美元。
- 盈利差異源於收入結構:Anthropic約85%營收來自高黏性企業客戶(年付費超百萬美元者超1000家);OpenAI超60%來自價格敏感的消費者訂閱。
- 歷史類比(Intel v AMD/滴滴合併):1998年Intel透過焦土式降價打壓AMD,但AMD憑藉產品創新(Ryzen)最終逆襲;而滴滴因雙方均虧損只能以合併收場。
- 論據挑戰:OpenAI CEO宣稱的「推理成本壓縮50%」若為真,將改變行業格局;但當前鉅額虧損與6500億美元算力採購承諾(至2030年)表明其降價主要依賴融資。
- 關鍵驗證節點:8月31日Anthropic限時優惠到期(是否跟降)、10月Anthropic可能的IPO定價(決定行業估值天花板),以及客戶是否出現大規模從Anthropic轉向OpenAI。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從六月最後一周到七月初,整條 AI 賽道被集體重新定價。
Anthropic 先手出了 Sonnet 5,限時優惠砍到 2/10 美元。一周多後,xAI、OpenAI、Meta 在 48 小時內密集出貨——Grok 4.5、GPT-5.6 三檔、Muse Spark 1.1。四家公司、十個自然日,每一檔價格都動了。7 月 15 日,Altman 在 X 上加了一句:Sol 已經是 Fable 5 半價,"很樂意以四分之一的價格交付"。再降 75%。
降價的人一季度虧了 93 億美元。賣高價的那個,開始盈利了。
這不是價格戰該有的樣子。歷史上三場幾乎一樣的戰爭,已經替這場寫好了底稿。
貴的那個,反而掙錢了
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從去年底的 90 億漲到今年 5 月的 470 億。OpenAI 同期超過 300 億。一季度 OpenAI 營收 57 億,Anthropic 營收 48 億——OpenAI 還領先。但 Anthropic 預計二季度營收 109 億,環比翻倍,並預計首次實現 5.59 億美元營業利潤。OpenAI 一季度經營虧損 93 億。
降價的人在巨虧。賣高價的那個,開始盈利了。
原因藏在收入結構裡。Anthropic 約 85%的收入來自企業客戶——年付費超 100 萬美元的已突破 1000 家。這些客戶買的是穩定、安全、合規,不是最低的 Token 報價。降價 75%,他們不會多買一個 Token;漲價 75%,他們也不會少買。OpenAI 剛好相反——60%以上來自消費者訂閱,每次降價刺激的是價格敏感的 C 端用戶和中小開發者。
Anthropic 面對的不是一個價格敏感的市場。Altman 面對的才是。7 月 15 日 Altman 在 X 上喊出"再降 75%"的時候,Anthropic 沒有回帖——它讓高管公開勸企業"不要因為成本顧慮減少 AI 使用"。不是不回覆,是用另一種語言回覆。
三十年前,Intel 試過這招
1998 年,AMD 市場份額從 8%跳到 16%,第一次真正威脅 Intel。Intel 的回應:被半導體分析師稱為"史無前例"的降價——不是一輪,是持續多年的焦土式衝擊。每當 AMD 推出有競爭力的晶片,Intel 就砸下一輪焦土式降價。底氣很簡單:13 座晶圓廠對 AMD 的 2 座,成本結構對手無法複製。
AMD 活下來了。被迫賣掉晶圓廠,但做了 Intel 沒預料到的事:不再模仿,而是重新定義產品。2017 年 Ryzen 問世,AMD 靠產品翻身,市值一度超過 Intel。
Intel 用成本優勢把 AMD 壓在地板上打了多年。但成本優勢會過期,產品優勢不會。
Altman 做的事和 1998 年的 Intel 沒有本質區別。他把推理成本壓縮 50%的技術列為"核心機密",The Information 引述知情人士:"他們甚至不想讓 OpenAI 內部的其他員工知道,因為如果洩露出去,很快就會被其他實驗室採用。"關鍵詞不是"機密",是"被採用"——一旦對手也掌握同樣的效率工具,他手裡唯一的武器就變成了燒錢。Intel 當年不用燒錢,它降價靠的是工廠多。
飛輪還是泵?
從 2006 年到 2018 年,AWS 主動降價超過 100 次。S3 儲存 12 年降了 85%。但每一次降價公告發佈時,AWS 都是盈利的。
飛輪能轉起來的原因只有一條: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來自真實的效率提升——Graviton 自研處理器性價比比 x86 高出 40%,Nitro 把虛擬化開銷卸載到專用硬體上。價格降得再低,成本降得更低。這才是飛輪。
Altman 想講的就是這個故事。"推理成本壓縮 50%"、"核心機密"——所有措辭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這不是燒錢搶市場,是把技術進步省下來的成本還給客戶。
但一個數字戳穿了敘事。OpenAI 一季度經營虧損 93 億,每收入 1 美元,經營虧損 1.6 美元。AWS 從來沒有在降價的同時虧成這樣。飛輪的前提是價格曲線和成本曲線同步下移,至少成本下移得更快。如果成本曲線沒有跟上——如果每次降價都在用融資填價差——那就不是飛輪,是泵。
Altman 放在泵入口端的是 3 月完成的 1220 億美元融資和 730 億美元帳上現金,出口端是 IPO。泵停了,水就斷了。更麻煩的是,截至 2025 年底,OpenAI 對雲服務商的算力採購承諾高達 6650 億美元,時間跨度至 2030 年——無論屆時 AI 需求是否如預期增長,這筆錢都得付出去。
燒錢的人,沒有出路
2014 年,滴滴和快的的補貼大戰打了不到半年,燒掉 24 億,最激烈時每天虧損數千萬。2015 年情人節宣布合併。同年 10 月,美團和大眾點評合併——合併當天王興發出的內部郵件裡最直白的一句:"昨天雙方浴血奮戰,今天我們握手言歡。"
推動合併的不是創始人,是投資人。紅杉同時是美團和點評的 A 輪投資方——兩家打得越狠,兩邊燒的錢越多。邏輯很簡單:誰都打不死誰,繼續打下去,雙方都撐不到 IPO。
滴滴和美團的價格戰以合併收場,有一個共同前提:兩邊都不賺錢。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格局不一樣。Anthropic 已經盈利,它不參與價格戰不是打不過,是不需要打。OpenAI 更像滴滴——規模大、燒錢多、想上市,必須在 IPO 前止血。滴滴找到的路是合併,OpenAI 沒有這條路。微軟和亞馬遜分別是兩家最大投資方,但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雲平台賣多少算力——AWS Bedrock 分銷 Anthropic 的模型,自己抽走一大塊利潤。合併不會發生:兩家客戶鎖入太深,只會製造反壟斷核彈,而 Anthropic 已經盈利了,沒有合併的動力。
Altman 在走哪條路?
三條歷史指向同一個問題:降價的人最終贏了嗎?
Intel 贏了十年,但輸給了產品。AWS 贏了,因為效率是真實的。滴滴合併了,因為兩邊都虧——但 Anthropic 已經盈利,這條路不存在。
如果 Altman 的推理成本優勢是真的——不是帳面優化,不是選擇性揭露,而是系統性地將單位推理成本壓到 Anthropic 的三分之一以下——那這不是價格戰,是 AWS 式的格局改寫。Anthropic 再怎麼強調"企業客戶不在乎價格",也無法在對手便宜四分之三的前提下無限維持溢價。企業客戶不在乎價格,但 CFO 在乎成本。
如果"省出來的"還不夠——降價主要靠融資輸血——資本市場會替他問那個他回答不了的問題:你的價格已經是對手的一半,你為什麼還在虧錢?
7 月 15 日那個時間點最殘酷的地方在於:Altman 說"很樂意再降 75%"的同一天,Ed Zitron 發表了 1.5 萬字的"AI 雷曼"長文。而 OpenAI 的 IPO 已被顧問建議推遲到 2027 年——選項是:要嘛等一年以萬億估值上市,要嘛現在降估值快點上。Altman 的回答:對萬億估值的任何調整都不接受。市場不需要等財報,只需要聽到這句話,就重新算了帳。
Anthropic 賭的是企業客戶買 AI 不同於買雲——Claude Code 嵌入開發流程的深度、Anthropic 拒絕五角大廈刪除安全護欄要求累積的信任紅利,和"每百萬 Token 幾塊錢"本來不是同一個維度的競爭。OpenAI 賭的是規模——9 億週活用戶、微軟全家桶默認模型、最龐大的開發者社群。價格降到臨界點,Token 消耗量指數膨脹,它賭自己承接增量最大份額。
兩種賭注都面臨檢驗。
時間會替他回答
接下來的幾個月,這場賭注會被逐一驗證。
8 月 31 日是第一個刻度。Anthropic 的 Sonnet 5 限時優惠到期,價格從 2/10 美元恢復到 3/15 美元。如果 Anthropic 不延期、不給進一步降價信號,這就是它在告訴市場:我不跟。如果 Q3 企業客戶續約率和客單價保持穩定,這就是它在用數字證明"跟不跟"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
10 月是第二個。Anthropic 的 IPO 時間窗口——AI 行業第一把公開市場的尺子。標價 9650 還是一萬億,直接決定 OpenAI 後面所有的估值談判空間。OpenAI 的 IPO 已被顧問建議推遲到 2027 年。3 月 1220 億美元融資已到位,但後續如果還需要再融,條款中隱含的 IPO 時間壓力和估值承諾,會暴露 Altman 手裡還有多少"省出來"的籌碼。
然後是財報。Anthropic 看盈利能否持續,OpenAI 看虧損是否收窄。
最後是客戶。如果出現一家財富 500 強從 Anthropic 轉向 OpenAI,哪怕只是一個案例,都會被市場當作價格戰正在擊穿溢價邏輯的第一個信號。
Altman 真正的對手不是 Anthropic,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