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催生的加密財政革命：委內瑞拉的穩定幣主權實驗

原文作者：Byron Gilliam

原文編譯：Saoirse，Foresight News

編者按：委內瑞拉是首個將大部分財政事務交由加密貨幣管理的國家 —— 受美國制裁影響，其約 80% 石油銷售以 USDT 為交易媒介，且 USDT 已滲透至零售等多個財政領域。此前雖有國家探索加密貨幣應用：薩爾瓦多 2021 年將比特幣定為法定貨幣，不丹 2025 年推出面向遊客的國家級加密支付系統，但二者均未涉及「大部分財政事務」的核心領域。委內瑞拉這一獨特實踐背後，藏著怎樣的破局邏輯與挑戰？本文將為你深入解析。

委內瑞拉總統 Nicolás Maduro | 圖片來源：StringerAL/Shutterstock 及 Adobe，經 Blockworks 修改

「我不認為他們所說的『美元化』進程是件壞事…… 謝天謝地，這種進程確實存在。」

——Nicolás Maduro，委內瑞拉總統

《紐約時報》近期報導稱，委內瑞拉已成為「首個將其很大一部分財政事務交由加密貨幣管理的國家」。

但這並非出於主動選擇。

委內瑞拉約半數財政收入來自以美元計價的石油銷售，而作為受制裁國家，該國無法合法地收發美元。

過去，受制裁國家的政府會通過錯綜複雜的空殼公司網絡、離岸銀行體系以美元結算石油交易，或是以石油易貨換取商品或基礎設施投資。

如今，它們有了更簡便的選擇：接受穩定幣支付。經濟學家 Asdrúbal Oliveros 估算，Tether 發行的 USDT 穩定幣，已成為委內瑞拉約 80% 石油銷售的交易媒介。

委內瑞拉政府曾一度禁止穩定幣交易，認為其會對本國貨幣玻利瓦爾（bolivar）構成威脅。但美國制裁帶來的沉重打擊，讓該國別無選擇，只能接納穩定幣。

現任委內瑞拉副總統 Delcy Rodriguez 早在去年 8 月就意識到，加密貨幣推動的美元化已是必然趨勢。當時她對商界人士表示，政府正實施「非傳統管理機制」，以更好地調控玻利瓦爾匯率。

路透社隨後不久報導稱：「自今年 6 月起，委內瑞拉政府已允許擴大 USDT 的使用範圍。」經國家批准，銀行如今會將石油銷售所得的 USDT 出售給本地企業，這些企業則用 USDT 支付國內外供應商的款項。

委內瑞拉政府還希望穩定幣能在零售領域流通：該國全國超市協會負責人近期對國家電視台表示，各雜貨店正推進系統搭建，以支持 USDT 支付。

換句話說，委內瑞拉政府正在鼓勵民眾使用泰達公司發行的「美元」，而非本國發行的玻利瓦爾。

因此，作為一名穩定幣支持者，我感到失望的是：在美國政府對 Nicolás Maduro 的起訴書中，加密貨幣（包括穩定幣）未被提及分毫。

相反，檢察官在起訴書中描述的非法資金流動方式仍十分傳統：從墨西哥返程的飛機「滿載毒品交易所得」、用手榴彈和火箭筒等武器交換古柯鹼、以運輸的部分古柯鹼為「保護費」、以及一筆 250 萬美元的現金賄賂。

為何完全不提加密貨幣？

原因可能有二：1）美國政府已不再對加密貨幣發表負面評價，因此檢察官有意謹慎地迴避這一話題；2）加密貨幣（及穩定幣）的資金承載規模，尚無法滿足 Maduro 及其關聯方的需求。

第一種解釋雖更有趣，但第二種可能性顯然更大。

Asdrúbal Oliveros 解釋道：「委內瑞拉政府難以快速變現這些（加密）資產，因為轉移加密資金需通過多項管控流程，而目前這些流程的要求尚未達標。」

TRM Labs 的一份報告也得出了類似結論：「大型販運組織在轉移核心非法所得時，仍嚴重依賴實體現金、貿易洗錢及國家 / 準國家層面的保護；加密貨幣通常僅起輔助或補充作用，無法取代這些傳統方式。」

《Lawfare》雜誌的國家安全分析師也認同這一觀點：「與傳統非法金融渠道相比，借助加密貨幣規避制裁的規模仍微不足道。」

不過，也有觀點對穩定幣和加密貨幣在「國際支付」領域的作用更為樂觀。

例如，《InSight Crime》報導稱，墨西哥販毒集團正依靠「工業化規模的加密貨幣洗錢網絡」維持運作 —— 該網絡通過數位渠道將非法資金轉移給中國化工供應商。

報導詳細指出，穩定幣已在兩類群體間找到了特定對接場景：一類是需向規避中國資本管制的客戶出售美元的中國貨幣經紀商，另一類是需從中國採購芬太尼原料的墨西哥販毒集團。

這雖非加密貨幣支持者所期待的「產品市場契合點」，但實際應用情況表明，穩定幣在此類場景中極具影響力。例如，美國緝毒局（DEA）表示，由於犯罪集團「優先選擇加密貨幣而非傳統現金洗錢方案」，該局查獲的非法現金規模已大幅下降。

相應地，「虛擬貨幣」的查獲規模顯著上升：2020 年至 2024 年，DEA 查獲的加密貨幣總額達 25 億美元，超過同期查獲的 22 億美元現金。

這或許能解釋為何 Maduro 及其關聯方仍堅持使用傳統支付方式 —— 可追蹤的加密貨幣與可凍結的穩定幣，尚未能滿足大規模洗錢需求。

儘管如此，委內瑞拉對數位美元的接納仍具有開創性意義。《Lawfare》總結道：「美國的對手已建立起可實際操作的概念驗證，而新興金融技術可能會進一步鞏固這一模式。」

若果真如此，這或許也會進一步鞏固美元的地位。

被禁止使用傳統美元，並未讓委內瑞拉選擇人民幣等貨幣結算石油 —— 該國政府只是轉而使用了數位美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