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看多AI硬體的「晶片網紅」Citrini,正在悄然離場
- 核心觀點:AI基礎設施增量資金已從科技巨頭自有現金流轉向股權與債務融資,市場情緒可直接切斷資金鏈並衝擊實際建設支出,半導體週期或已見頂。
- 關鍵要素:
- 支撐當前基建估值需AI實驗室ARR在2028年底達約1兆美元,以136億美元基数為起點,每月需新增約500億美元淨ARR。
- 需求端三重拖累:消費端現有模型已覆蓋99%日常需求;任務成本降10%僅帶動用量增3%;開源模型新增ARR份額由約1%升至約18%。
- 週期股規律:按明年預期盈利計算的「最便宜」時刻,往往正是盈利高點與週期頂部,故Citrini大幅減倉半導體。
- DeepSeek推理毛利率約80%:日均服務155兆token,每GPU小時收入約38美元,而租用成本僅5至8美元,回收期約81天,token定價仍有下行空間。
- 與Anthropic合作64小時設計211個蠍毒抗體候選分子,17個成功結合靶點,但合成測試仍耗39天,AI僅能壓縮全流程約20%時間。
- 真正瓶頸在實驗環節與「猴子短缺」——非人靈長類繁殖週期約四年、供給擴張困難,投資機會在臨床外包(如Charles River)而非AI藥物發現概念股。
原文作者:
原文來源:華爾街見聞
網紅晶片研究機構 Citrini Research 曾是 AI 硬體交易最早、最響亮的多頭之一。如今,Citrini 已大幅減倉半導體,甚至持有部分空頭。這一轉變背後,是他對 AI 基礎設施融資結構根本性變化的判斷:當增量資金從超大規模雲廠商的自有現金流切換為股權與債務市場,市場情緒本身就成了基本面的一部分。
10 月 21 日,Citrini 的創始人 James van Geelen 在 Monetary Matters 播客錄製了這場對話。彼時,半導體股票剛剛經歷九連跌——主持人 Jack 指出,這是自 2006 年以來最長的連跌紀錄。James 的判斷是:這還不足以動搖 AI 建設支出,但風險的性質已經改變。他說:「如果市場情緒急轉直下,那些增量資金就會枯竭——因為這不再是一家公司花自己的錢,而是由市場決定的。」
這場對話涵蓋了他為何轉出半導體、做多 Meta 做空谷歌的邏輯、DeepSeek 約 80%推理毛利率的含義,以及什麼信號會讓他重新做多晶片。與此同時,他披露,新藥研發瓶頸是「緊缺的猴子」而非算力,真正的投資機會在臨床外包,而非 AI 概念股。

巨頭現金流轉負,融資結構變了,情緒就能殺死基本面
理解 Citrini 為何減倉 AI 硬體,需要先理解他所說的「反身性」(reflexivity)風險——這是整個判斷的核心機制。
在 AI 交易的前三到四年,超大規模雲廠商用自有經營現金流為 AI 基礎設施買單。這意味著,無論市場情緒如何波動——無論是關稅衝擊、日元套利交易平倉,還是其他任何恐慌——只要 Meta、微軟這些公司繼續花錢,半導體公司的基本面就有一個「地板」托底。情緒可以壓低股價,但壓不垮收入。
現在這個機制已經失效,科技巨頭的現金流正在快速枯竭甚至轉為負數。Citrini James 的判斷是,當前每一筆 AI 基礎設施的增量投資,幾乎都來自股權融資(無論是風險投資還是公開市場)或債務融資。
這意味著,AI 可以變得更有用,使用量可以繼續擴張,但如果市場情緒急轉直下,那些增量資金就會枯竭——因為這不再是一家公司花自己的錢,而是由市場決定的。
這就是他所說的「反身性」:情緒下行可以直接切斷資金鏈,進而影響實際建設支出,而不僅僅是壓低估值。
他進一步量化了這個壓力點。支撐當前基礎設施估值,需要 AI 實驗室的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在 2028 年底達到約 1 兆美元。以當前約 136 億美元的 ARR 基數計算,每個月需要新增約 500 億美元的淨新增 ARR。
如果你是靠(AI)實驗室合計 ARR 達到 5000 億美元,來支撐你對回流基建資金的假設,那麼最後如果是 3000 億,那就是災難。
James 列出了幾處拖累 ARR 的因素。
一是「消費端夠用了。」他自己用前沿模型時的感受是,日常需求被現有模型「覆蓋了 99%」,更強的能力很難再換來新的付費。
二是「降價沒有換來等比例的用量。」他引用 Anthropic 經濟指數的推算:「任務成本降低 10%,只對應使用量增加 3%。」
按他的理解,這條數據說明 Jevons 悖論(效率提升反而推高總消耗)在短期內未必適用於 token。企業用 AI 搭好一套夠用的流程之後,調用量還可能下降:也許你在它不好用的時候,token 需求反而更多,因為你得一直修改。
三是開源份額在漲。他提到開源模型在新增 ARR 中的份額,據他估計已從一年前的約 1%升到約 18%,買家按任務付費,只要最低能力夠用:他們不會開著戰鬥機去上班,他們開的是車。
他認為中美模型之間的能力差距依然存在,所以價格衝擊不是他最擔心的。他最看重的判斷標準是:這不是 AI 有沒有用、AI 會不會變得更好的問題,而是前沿支出到底是否經濟。他認為短期內「白領工作」必須成為那個殺手級應用,承擔未來幾年的絕大部分 token 需求。
「最便宜」恰恰是週期頂部的樣子
主持人指出,按盈利算,這些科技公司因為盈利大幅飆升現在看上去比 2023 年更便宜,為什麼反而減倉?Citrini James 套用了週期股的規律回答說:
這就是週期,週期性行業總是在按明年預期看起來最便宜的時候見頂。
換句話說,James 認為便宜是盈利暫時被推高造成的錯覺,週期股一向如此。週期股的盈利跟著景氣漲跌。景氣最好的時候,公司利潤衝到高點,分母變大,按「明年預期盈利」算出的市盈率就變得極低,看上去很便宜。但這個利潤是景氣頂點的利潤,景氣一回落,盈利下滑,股價隨之下跌。所以「看起來最便宜」的時刻,常常正是盈利最高、週期接近頂部的時刻。
主持人補了一個類比:沒人會在石油公司盈利最豐厚、市盈率只有 14 倍時去買。
這一邏輯解釋了他的調倉。他說,如果 4、5 月仍保持重倉基礎設施的組合,整體「大概要跌 50%」。而在 2023 年 9、10 月半導體經歷兩三個月回撤時,他並不著急找替代品,因為當時估值低,下行有限。現在不同了:
下行空間,在真正出現負面結果或負面情緒的時候,是很大的。
他把自己的操作定位為組合調整,不是看空整個 AI:他仍看好英偉達,認為更具不對稱性的機會在他所說的「agentic utilities」(即真正使用 AI、受益於 AI 落地的行業)中。他還表示,目前需求仍然超過供給,問題在於未來。
做多 Meta,做空谷歌,等待重返晶片的信號
在具體持倉上,Citrini James 的邏輯同樣清晰。
做多 Meta 的核心論點是 Muse(Meta 的 AI 助手產品)的潛在變現空間。他的計算框架是:Meta 目前每用戶平均收入(ARPU)約 20 美元出頭,數據資產覆蓋 Instagram、WhatsApp、Facebook。「如果 Muse 獲得任何有意義的採用率,你可以從這些數據直接畫一條線,到 2030 年 ARPU 增長 4 倍。」他表示,今年夏天已轉為強烈看多,Muse 的發布印證了這一判斷。
做空谷歌的邏輯則來自他對 DeepMind 人才流失的擔憂。他認為市場低估了這波人才出走的負面影響,而這恰恰發生在搜尋業務仍面臨結構性威脅的時間窗口。「我自己現在用 Google 搜尋少多了。搜尋會不會被徹底幹掉?我不知道,也許不會。但風險還在,同時他們還在經歷人才流失。」他表示持有止損,但目前維持「做多 Meta、做空谷歌」的配對交易。
關於何時重返半導體,他給出了明確的觸發條件:看到付費使用量的持續增長,以及 ARR 增速的二階導數重新加速,能夠真正支撐透過客戶現金流來為建設融資。如果眼下的需求其實仍被供給卡住,當前只是模型能力躍升與新產品發布之間的空檔,等產品上線後用戶更容易為新能力付費,那麼他的擔憂就不成立,基建股的這次回調反而是買入機會。
他對 CoreWeave 的判斷相對溫和——他認為違約機率約 60%,但並不預期真的會違約。他對 AI 週期下行路徑的判斷是「以嗚咽而非爆炸收場」:不是某家公司違約引發崩盤,而是實驗室 ARR 預期從 4000 億下修到 3600 億,這個增量差異因為已被充分定價而向外擴散,把整個板塊拖低。
對於 DeepSeek,他援引 DeepInfer(DeepSeek 內部推理框架)的數據:每天服務 155 兆 token,每 GPU 小時收入約 38 美元,而市場上 GPU 小時的租用成本約為 5 到 8 美元,隱含推理毛利率約 80%,GPU 投資回收期約 81 天。「這意味著 token 定價可能還有進一步下行空間,尤其是在非前沿模型領域。」
用 Claude 設計蠍毒抗體:AI 壓縮了什麼,壓縮不了什麼
Citrini James 同時披露了一項罕見的實驗:他的團隊與 Anthropic 合作,用 Claude 在 64 小時內設計出 211 個蠍毒抗體候選分子,其中 17 個在實驗室中成功結合靶點。這個結果既令人震驚,也讓他得出了一個對 AI 多頭並不友好的結論:AI 正在將藥物設計「商品化」,但真正的瓶頸在實驗室裡,在猴子身上,而不在算力上。
為了搞清楚 AI 在藥物發現領域究竟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Citrini James 的團隊做了一件不尋常的事:他們聯繫了 Anthropic 生命科學團隊(Nathan Frey、Amir Chennisa 和 Steven Molina),在 Anthropic 辦公室內,用其內部研究模型,花 64 小時設計蠍毒抗體。
整個過程中,Claude 調用了約 300 個子智慧體,生成了 180 個設計方案,最終送檢 211 個候選分子。實驗室結果顯示,17 個分子成功與靶點結合,其中 7 個針對墨西哥特定蠍毒 CN2,最優候選分子 CN2B1 還與一個已知中和抗體在預期區域形成競爭性結合。
「AI 生成了這些分子,其中 17 個在實驗室裡結合了——這相當令人震驚。」

但 James 隨即給出了他認為更重要的另一面。AI 壓縮的,是從想法到實驗方案的時間——這個過程原本需要數月,現在只需數天。但合成、測試、獲取對照數據,依然花了 39 天。「如果數據以生命的速度運轉,AI 的到來並不能讓培養皿裡的細胞長得更快。這就是瓶頸所在。」
他估算,在整個從藥物設計到臨床試驗的流程中,AI 大約能壓縮 20%的時間,另外 80%是不可壓縮的。這個判斷直接指向了他的投資結論:做多實驗,做多能讓實驗更快的公司,而不是做多 AI 藥物發現概念股。
他明確點名了 Charles River Laboratories(CRL)作為最高確信度的多頭標的。CRL 約 60%的收入來自早期發現與安全評估,正處於週期性復甦的低谷,且有充足產能承接新訂單,每筆新合約都能直接流入利潤。
他同時指出了一個市場尚未充分定價的瓶頸:猴子短缺。非人靈長類動物是臨床前測試中最接近人類的不可替代資源,繁殖週期約四年,供給擴張極為困難。「這可能是臨床前測試中最重要的供給約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