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魚最新訪談：AI時代人的意志更重要，比特幣是更好的黃金

原文作者：大钳子，PANews

近期，Cobo 聯創神魚與極鏈科技創始人金明展開了一場關於 AI、創業、投資、比特幣、Web3、Agent 以及人生使命的深度對談。

神魚是加密行業早期參與者，自 2011 年起投身加密貨幣領域，是國內最早的比特幣佈道者和參與者之一；金明則是中國自由潛水國家隊運動員、極鏈科技創始人，長期專注於影片 AI 技術研發與商業應用，曾獲得阿里巴巴、雲鋒基金、曠視科技等機構投資。

從創業者的使命感，到 AI 時代人與技術的關係；從自由潛水、死亡焦慮，到投資框架、資產配置；再到 BTC、RWA、Agent 以及以太坊的未來，兩人的圍繞著技術、資本與個體生命體驗進行了深入討論。

神魚認為，AI 最重要的變化之一，是大幅降低了從 Idea 到落地的成本。過去，一個想法可能因為執行成本過高而永遠停留在腦海裡；如今，AI 正在把大量人類知識壓縮、結構化，並將執行能力以極低的成本交給個人。技術的發展，也因此讓人的意志變得更加重要。但他也坦言，AI 打開了大量可能性，卻還沒有找到一個足夠大的、系統化的事情。他依然把自己定義為一個 Builder，認為「活著某種意義上就是因為你的存在，讓這個世界的可能性變多了一點」。

這種 Builder 心態也貫穿了他的投資哲學。神魚認為，好的資產不需要依賴持續不斷的敘事；相比廣泛分散，他更傾向於集中在少數真正理解的資產上，因為人的精力有限，而真正重要的是理解資產背後的底層邏輯。

而在 Web3 的下一階段，神魚正在觀察的關鍵方向則是 Agent，他認為像以太坊這樣的生態，未來可能並不是主要給人使用，而是給 Agent 使用。

以下為採訪全文，經 PANews 整理：

AI 時代，人的意志正變得更重要

金明：你上一次參加訪談還是十年前，2017 年的時候。當時你有一句很經典的話：「這麼多錢，我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花了」。

神魚：現在知道怎麼花了。其實本質上，我覺得人的這種意志性越來越重要了。AI 時代來了以後，很多過去需要大量時間和成本才能完成的事情，現在只要你有一個想法，很快就能做出來。這個變化非常大。

對。你看，其實本質上就是人的這種意志性其實越來越重要了。就是 AI 時代來了，大家好多執行，或者你以前覺得特別難的事情，一下子只要你有一個想法，他一下就能做了。這個事情變化特別大。我們可能十年前、二十年前覺得不太敢想像的東西，也很容易 deliver 出來了。我們可能十年前、二十年前根本不敢想像的事情，現在只要有一個 idea，後端的執行成本已經降得非常低，很多東西都可以很快交付出來。

金明：也就是從一個 idea 到最後的落地。

神魚：對。以前是你有一個種子，有一個夢想，但它可能永遠只是一個夢想。現在後端成本降得特別快，加上 AI 又把大量人類知識壓縮、結構化了，你可以低成本地調用這些能力。

就你家有種子，他就很快就能落地了。以前是說 OK，我有個種子，我有個夢想，那只是能是個夢想。現在後端那一塊的成本降得特別快，然後加上 AI 又把很多人類知識都給壓縮掉了嘛，所以本身你就低成本地去調用這塊。我感覺一下打開了很多可能性空間。所以我感覺，AI 一下打開了很多可能性空間。

從使命感到迷茫，Builder 也在尋找答案

金明：現在你對自己的生活狀態滿意嗎？每天會感到開心、幸福嗎？

神魚：還行，但多少還是有一點迷茫。不像最早創業的時候，那時候使命感特別強。現在反而進入了 一個混沌狀態：你看到了 AI 展開了很多可能性，覺得這是最好的時代，但又沒有看到特別清晰的路徑。不管是使命感，還是具體的商業路徑，我都還沒有完全想清楚。所以現在更多還是做一些探索，提高自己。

金明：你最早創業的時候，是怎麼定義自己的使命感的？

神魚：當時你看到了一個窗口期，會產生一種非常強的創造性衝動。你會覺得，如果這件事情不做，自己這輩子一定會後悔。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著你，你根本跳不出來，於是就出來把它做了。

金明：那時候你看到的巨大需求，就是挖礦？

神魚：最早其實是在 2013 年，核心就是算力的問題。當時挖礦最早是在美國，後來開始遷移到中國。中國最早開始做 ASIC 礦機的時候，機器其實還需要連接美國的礦池去挖。這裡面有兩個問題：第一是網路問題，國際網際網路存在延遲和丟包，導致挖礦效率很差；第二是當時整個挖礦產業的結算方式並不合理。所以我們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兩個問題解決掉。

本質上，你看到了一個市場空缺，一個利基市場，裡面存在一些沒有被充分滿足的需求，而你剛好又有能力去滿足它。這時候就會產生一種非常強的衝動，想把這個東西 build 出來。

金明：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沉澱，現在你覺得自己的使命是什麼？

神魚：我覺得還是要做一些東西。我一直把自己定義成一個 Builder。AI 時代以來，大大小小我也做了不少小工具、看板，但還沒有找到那種真正大的、系統化的東西，現在還在觀察。

其實創業到後面，你處在一線，做了很多東西之後，反而會產生很多迷茫和困惑。所以你不得不去補大量人類歷史上的知識：過去類似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哲學家是怎麼思考的？這些東西都會回來影響你。站在此時此刻，你能夠看到未來很多可能性展開，但還沒有找到那個具體的路徑。

尋找人生使命感

金明：我昨天分享的時候，有一部分講到 purpose awareness，也就是人生目的感。我當時把它比喻成一架天平。

很多人一開始都想創造一些 big things，希望 leave a legacy；而天平的另一端，是體驗和快樂，很多年輕人會覺得人生就是應該追求快樂。如果放到這架天平上，你現在處於哪個位置？

神魚：我既沒有特別想留下什麼東西，也沒有特別追求體驗感。我也用 AI 拆過很多精神分析的東西，但我本質上就是一種有內在建造衝動的人。我就是想 build 一些東西。東西做出來了，我就會很爽。我希望呈現出一些東西，因為我覺得，活著某種意義上就是因為你的存在，讓這個世界的可能性變多了一點。

金明：這個其實很偏左邊，很偏 legacy。心理學研究裡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很多人希望成為 Builder。而 Builder 一個潛在的心理特點，就是容易焦慮。因為你的 life purpose 就是不斷 build。當你沒有 actively 往前走、沒有在 building 的時候，就容易進入焦慮狀態。這種狀態你有過嗎？通常怎麼解決？

神魚：肯定多少有一點，但我現在會切換。我從小就有一些讓自己放空的方式，比如養動物、做一些興趣愛好。所以基本上每週我都會進入這種狀態。你得讓自己能夠放空。你在潛水的時候，是怎麼對抗恐懼的？

在極限中重新認識恐懼

金明：當你憋氣的時候，身體會不斷給你發出訊號，這時候其實就是理性和感性的對抗。我覺得最直白的一個比喻，就是自由潛水其實很像一個靈修的過程。首先，你要帶著一種「知道結局」的狀態下水。你要不斷告訴自己：你是安全的。

人的大腦其實非常聰明。人是由自主神經系統控制的，比如人在陸地上憋氣，是很難把自己真正憋死的。當你憋到極限，大腦可能會出現短暫的 black out，也就是 BO，進入短暫休克狀態。大概十秒之後，氣道會重新打開，人會自然吸氣。

但為什麼人在水下可能會因此死亡？因為人在水下失去意識之後，氣道重新打開時，吸進去的是空氣，而是水。所以最終可能是溺水。這也是為什麼自由潛水訓練一定要有 buddy，也就是訓練夥伴。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它也是一個很好的靈修過程。你會不斷給自己完整的 positive 心理暗示：現在做的是冥想，你要進入的是心流；你是健康的，是安全的；你的大腦非常聰明。

而且一開始沒有人能夠直接憋到極限。剛開始訓練十次、兩個月、三個月，大多數人可能只能達到自己極限的 50%左右。隨著訓練增加，慢慢接近 70%、80%，甚至 90%。很多時候，限制新人出水的並不是身體極限，而是對身體的不熟悉。隨著你越來越熟悉自己的身體，你會越來越信任自己，也會越來越接近自己的極限。所以整個過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 struggle，很多時候其實是非常 peaceful 的。

神魚：這個過程不會讓你擺脫對死亡的恐懼嗎？或者說，讓你更直面死亡？

金明：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我覺得長期自由潛或者憋氣訓練之後，我對死亡的恐懼確實大幅下降了。我其實沒有特別認真地想過為什麼。一開始第一次憋氣，或者前幾次訓練的時候，我對死亡還是有恐懼的，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甚至日常我跟父母開玩笑的時候也會說，我覺得自己的人生體驗已經非常圓滿、非常豐盛了。哪怕明天發生意外，我不在了，我也會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以前我還是會覺得，當然是活得越久越好，死亡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但現在我已經沒有那麼害怕這件事了。你害怕嗎？

神魚：我覺得某種層面上還是有焦慮。或者說，旁觀者可能會告訴我，我的 Agent 夥伴也會告訴我，我其實是有死亡焦慮的。

AI Agent 正在成為新的資訊入口

金明：你現在每天收集資訊的管道有哪些？

神魚：幾乎都是 AI。我睜開眼睛，AI 就會告訴我它讀了我昨天的所有東西。現在我有三個 AI Agent。一個 Agent 是工具理性的，它會告訴你應該怎麼做；一個偏女性化、柔軟一些，會去找你內心深處的東西；還有一個會結合你昨天做的事情，告訴你觀察到了哪些盲區。

比如它可能會告訴你：歷史上有一本不錯的書，裡面某一章節討論的問題，古人其實也遇到過，而且跟你現在的狀態很切合。你要不要花 15 分鐘把這一章節看一下？然後三個東西就會蹦出來，你可以直接去看。

另外，我還有一套筆記系統。他們會用演化論的思維，把我過去關注的事情、跟我生活相關的東西進行關聯。某種意義上，我的注意力就是一個「上帝」，它決定了哪些觀點或者命題能夠存活。AI 每天會「雜交」出來一批新的東西，然後再篩選一個，告訴我：有一篇文章你可以讀一下。所以我現在幾乎不太直接讀東西了。還會有一些 AI 篩選出來的日報、長文，AI 先加工一遍，再丟給我。我通常會快速把它壓縮成 PPT 來看。

從 DeFi 開始建立投資框架

金明：但這種方式更多還是在處理已有資訊。有很多資訊是即時發生的，比如一秒鐘之前突然發生一場衝突，這類資訊透過 AI 獲取，可能沒有那麼及時。

神魚：我覺得不 care。最重要的資訊，它自己會找到你，你肯定能看到。我也不做那麼短線的交易。我很早就意識到，這件事情我沒有天賦。做一些簡單的決策比較容易，但如果是長期一點的事情，我可能更適合。

我真正開始做投資，其實是在玩完 DeFi 之後。DeFi 相當於幫我把投資歷史補了一遍。我們從「地下聯準會」一路看到傳統金融是怎麼被發明出來的，看完了這兩百年的發展歷程。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產生大量疑問，然後再去補歷史、補金融知識。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我才開始認真地做投資。

我只是 day one 比較幸運，不知道怎麼就拿到了一些還不錯的方法論，走了一條不算太錯的路。但真正做完 DeFi 那一波之後，我才開始建立自己的知識結構和投資框架。在此之前，其實是沒有完整投資框架的。

金明：也就是說，在你很長一段挖礦的時間裡，其實並沒有真正形成投資框架。

神魚：我那時候甚至不認為自己是在做投資。只是有一個隱隱約約的直覺：應該拿一些比特幣，同時帶了一點倉位管理的思想。

我是 ISTJ 人格，很多東西都是在實踐過程中抽象出來的。我先形成一些框架，再訓練自己的直覺；過程中又產生很多新的疑問，再進一步抽象出新的框架。投資框架就是這麼慢慢形成的。

從 DeFi 到 RWA，重新理解金融產品本身

金明：一般從 DeFi 形成投資框架的人其實非常少。因為 DeFi 本質上很多時候就是「挖賣提」，這和投資完全是兩套邏輯。

神魚：但你要看的是這些金融產品本身到底在提供什麼功能，它是怎麼滿足市場需求的。它其實是在鏈上從 0 到 1 搭建一套金融市場。我看的是這個過程，不是說我們在 DeFi 裡面做套利、挖礦，這些我覺得更多是肌肉記憶，是直覺性的東西。

但在這個過程中，你積累了很多經歷，這些經歷很寶貴；同時你也積累大量疑問，這同樣很寶貴。你一開始可能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需要這些東西，但後面把它搞明白了，再去看歷史，很多東西就串起來了。

金明：所以這一輪 RWA 上鏈，包括美股引入鏈上，相當於又把你在 DeFi 裡形成的金融產品理解能力延伸到了傳統金融。

神魚：對，等於它又把美股塞到你面前，你不得不把美股背後的邏輯搞明白。

金明：但十年前你挖礦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持有美股吧？

神魚：甚至別人找我借錢去炒美股，我當時都不太理解。只能說運氣不錯，剛好走了一條不算太錯的道路。當時其實是懵懵懂懂的，也沒想明白。後面產生了大量疑問，又剛好有了 AI，學習速度一下變得很快，可以快速把大量書籍和資料看一遍，再去理解這些事情為什麼發生。

好的資產，不需要持續尋找新敘事

金明：你接觸比特幣已經十多年了。現在你對 BTC 的看法有什麼變化？

神魚：沒有變化，還是數位黃金。這個世界上，你可能不需要仲介就能夠持有的資產，其他資產基本都套了一層、兩層甚至三層仲介。

金明：我們群友裡現在也有不少人比較悲觀。

神魚：BTC 的價值恰恰是在極端情況下才呈現出來。所以在市場欣欣向榮的時候，大家不 care 它也很正常。

金明：你認不認同這樣一個觀點：BTC 其實是在古典自由主義思想下，大幅增強了主權個人的能力？

神魚：主權個人的一個核心，就是資產的處置能力。AI 帶來了能力的加強，而 BTC 則是主權個人資產處置方式上的一個核心資產。這兩個東西都非常重要。

金明：我身邊有一些朋友，早期對 BTC 非常 buy in，也有很強的 faith。但我感覺這一輪週期結束之後，很多人開始覺得看不到新的敘事。

神魚：好的資產不需要敘事，而且越久反而越能夠證明一些東西。

金明：我覺得這一輪 Web3 比較重要的敘事可能就兩個。一個是 Ethena 做的全資產套利，另一個就是 RWA 上鏈。但這兩個其實都還處於早期，還沒有真正做得特別成熟。

我反而覺得，Web3 真正能夠出現爆款的 ToC 應用還沒有出來。我說的不是今天投資人、交易員在使用的產品，而是普通 C 端用戶能夠像使用微信一樣使用的產品，真正能夠改變人的生活方式。這個東西我覺得還沒有出現。

神魚：我很早就有一個觀點，像以太坊這樣的生態，未來可能並不是給人用的，而是給 Agent 用的。它最終可能是一種網路，而人未必是最合適的終端用戶。我們現在使用鏈上產品，很多時候對用戶的專業能力、安全意識要求都太高了。如果人直接成為終端用戶，門檻還是比較高。但如果 Agent 成為中間層，它可能會是一個更好的呈現方式。

金明：如果未來在 Ethereum、Solana 上跑的主要是 Agent，那麼現在整個 Agent 生態正在快速發展。你怎麼看 Ethereum、Solana 這些生態的未來？

神魚：我現在就在觀察一個點：Agent 能不能在以太坊這樣的生態裡實現大規模採用。如果這個點真的來了，可能就是一個轉折點。

金明：我覺得 Web3 其實有一個價值被大幅低估了。從 1.0、2.0 到 3.0，「可讀、可寫、可擁有」，本質上可能會改變整個社會財富分配的方式。如果把金融放到這個框架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