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lik科幻小说《雪月》第21-22章

第 21 章

梅尔丹, 维里迪亚 · 3724 雾时 20

塞拉、维尔、黛娅、莉莉和兹文都围坐在塞拉家里的桌子旁，等待晚餐的到来。

“谢谢你们的到来并陪伴我们”，塞拉轻声说道。 “这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重大。”

“费布里克和赫蕾达还有什么消息吗？”

“几天前我刚刚又给他们寄了一些 Zip 币，作为他们的个人开支。他们只是在大梅港过着自己能过的生活。学校已经满了，但其他难民之一是数学老师，我们正在雇用她非正式地给他们和其他几个孩子上一些课。”

“没有消息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到这里？”

“还是没有。现在我开始怀疑北极人统一所有人的计划是为了入侵维里迪亚的其他地方。”

“好吧，至少他们安全了。”

塞拉叹了口气。

“你针对分岔的诉讼进展如何了？”

这次维尔叹了口气。

“几个月前，我们在一审中胜诉了。但他们随后提起上诉，于是完全不同的一组法官被抽签选中审理此案；一个月前，他们也判我们胜诉。可就在几天前，我们得知对方又提起了第二次上诉。”

“他们能永远这么拖下去吗？再上诉一次，再抽签选进五名法官，你们又得从头说服他们；如此反复，直到你们累得撑不下去，只好放弃、接受四分之一的赔偿？”

“幸好不能。维里迪亚普通法规定，法官可以裁定诉讼出于恶意，并要求提起者向对方额外支付一大笔惩罚性赔偿。毫无根据的上诉经常会受到这种处罚。”

“这一次，他们最新的上诉文件里附上了跃升内部监控系统的一些新影像。那些资料当然全都加密了，但某名前员工有权限访问，便把它们交了出去。对方找到了一些让我们当中几个人显得很难堪的视频和消息，因此声称这次上诉有正当依据。可那些视频其实没有任何内容与案件真正相关。我希望这一轮法官能比上一轮更快看穿分岔的把戏。我们已经在答辩书中指控他们恶意上诉；运气好的话，事情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这些对冲基金真的很卑鄙，不是吗？”

“如果审判不是匿名进行、随机选任法官，并且每轮拆分成两个半独立小组，我相信他们连威胁或收买法官的办法都找得出来。”

这时，莉莉冲进了房间。

“维尔叔叔，黛娅阿姨，妈妈！我最近一次公民考试考了百分之八十一！”

“恭喜莉莉！”黛娅回答道。

“通常我会说，现在你已经赢得了去北林地的机会。”维尔补充道。 “但是，呃……”

“如果几个月后安全，格拉迪亚斯不需要我，我会带你去联合城邦的某个地方。也许是马布利，”塞拉提议道。

门铃响了。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兹文就跑到门口去拿食物了。

兹文打开门，从机器人手中拿起两个袋子，关上门。 兹文把食物端回到桌子上，立即开始拆包。他、塞拉、黛娅、维尔和莉莉各自找到了装着自己饭菜的盒子，五人开始吃起来。

“兹文，你在学校的日子过得怎么样？”黛娅问道。

“昨天我队又赢了海利斯比赛！”兹文兴奋地回答。

“一个月前，我的物理考试还得了九十五分。老师对我印象特别好。”

“太棒了”，塞拉回答道。

“所以前几天他私下带我去了一个车库，给我看了一个迷你火箭。他让我看看里面，然后按下按钮让它升空。太有趣了！”

“我长大后想造一枚火箭！然后坐着它飞上天。也许有一天，我甚至能去月球！”

“听起来你不需要我带你去冒险！”维尔补充道。

黛娅继续向家人询问状态更新。

“那么塞拉，你还有什么新鲜事吗？”

“嗯，除了费布里克和赫蕾达之外，我基本上一直在想最近和秩序会其他成员的会面。”

“你还能再说点吗？”

“具体内容不能说。但总体上，我感觉有人在以高度协调的方式操纵秩序会：他们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根据每个人的具体立场加以操控；他们有惊人的间谍能力，目标看起来甚至毫无商业动机。”

“是北极人吗？”兹文脱口而出，带着侦探小说英雄解谜的兴奋。

餐桌上一片寂静。

塞拉坐在地下室的椅子上，盯着她的手持设备。

赶紧吧，她想。 格拉迪亚斯现在随时都应该醒。

她第五次用手掌拍了拍脸，为自己的盲目感到羞愧。格拉迪亚斯参加这些秘密会面已经半年，她却什么也没问，认定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就算格拉迪亚斯自己想不明白，他那位神秘朋友莫夫也总能查清楚。可事实证明，两人从头到尾都被这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最初的伪装——一个关心和平与自由的善良之人——破产之后，他们又一次被新面具骗过，相信他来自银语。

塞拉自己不到一天便识破了银语这层幌子——事实上，几分钟内她就起了疑心。可她没能更快地追查下去。她也曾考虑过，幕后或许是北极人，却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德尔沃特的说辞同埃菲利昂勋爵的任何言论都截然不同。一个北极人为什么会赞美和平与自由？然而现在，所有碎片都拼到了一起。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必定是真相。

她的手表响了。那是格拉迪亚斯。

她立即​​打电话来。

“塞拉！我非常想念你。你好吗？”

起初，她想尖叫。

“格拉迪亚斯，你这个白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一开始，沉默。

“怎么了，塞拉？”

“德尔沃特。”

再次沉默。

“明白了。莫夫把情况告诉你了？”

“莫夫也是个白痴。你居然相信他，那就是双倍的白痴。没错，他确实把情况告诉我了，格拉迪亚斯。但我几乎立刻识破了德尔沃特的谎言，还把莫夫拖出去，亲自做了一番调查。”

“你发现了什么？”

“他不是为银语工作的，你这个白痴太天真了！”

“什么？”

塞拉这边再次陷入沉默，她正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知道什么？”

“我们找到了另外两名曾与德尔沃特交谈的守护者。其中一人负责环境传感器数据留存这项评定标准。德尔沃特像找上你一样找上了他，劝他别费心在安保或环境数据收集方面推动更强的隐私保护。”

“接着我们找到另一人。她负责教育方面的评定标准。德尔沃特劝她取消鼓励私立学校妥善教授维里迪亚公民教育的激励措施。”

“最后，为了进一步确认，我们找到了负责银语理应最关心的评定标准——社交媒体开放性与互操作性——的守护者；德尔沃特或其他任何人，却一个都没接触过。”

“可是……莫夫明明偷听到德尔沃特与一个银语的人交谈，那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别人也想收买银语，劝他们提高某些符合其立场的内容的推荐权重？”

“不，你这个白痴。那是德尔沃特演出来的。拜托，他的反间谍能力比莫夫强得多，肯定早已发现莫夫在跟踪他，于是某天故意埋下这条线索，让自己的掩护身份更可信。”

“所以……”

“想想我们现在掌握的、有关德尔沃特目标的信息。你以为他在乎自由——可他推动不受限制的监视时，自由又在哪里？你以为他反战——可他对第二位守护者根本只字未提。最后你以为他在乎银语——可负责银语最关心那项评定标准的守护者小组，他根本没有设法渗透进去！”

“守护者分为三个小组，他们互相之间不说话。他总是可以加入另外两个小组。”

“关键是证据优势！”塞拉厉声说道，“记住概率更新公式，赫蕾达已经冲我们嚷过很多次了。每一项证据单独看，或许只会让赔率比改变两三倍；但三个彼此独立的因素全都指向同一方向，乘起来就会让赔率比改变八到二十七倍。”

“好吧，那你认为德尔沃特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他是一个北极人。”

“什么？”

“这真是难以置信。他对我说过的任何话听起来都不像埃菲利昂勋爵。”

“格拉迪亚斯……你怎么这么天真？”

“埃菲利昂和德尔沃特不是思想家，而是宣传者。他们的目标并非寻找并分享自己眼中的真相，而是调整话语环境——无论针对一个人还是整个国家——使之符合自身利益：把旁观者变成朋友，把敌人变成旁观者。”

“埃菲利昂的目标是激励维里迪亚境内的人们加入北极事业。因此，他公开提出了一个版本的北极事业，对一些聪明但病态和扭曲的维里迪亚人来说会很有吸引力。”

“德尔沃特的目标是瓦解秩序会。他知道自己无法让秩序会倒向北极，但可以让它丧失效能。因此，对他而言，最有效的话术就是视评定事项和交谈对象而定：有时支持自由，有时支持和平，有时又支持别的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证据优势。我们把证据全部列出来。”

“德尔沃特的目标是什么？不是他所说的目标，而是从他的行动中看得见的目标？”

“一：减少对开源防御硬件的支持。自由一分，和平一分，北极人一分，银语零分。”

“二：推动无限制监视。反对自由一分，和平零分，北极人一分，银语零分。”

“三：推动维里迪亚学校不要教人们维里迪亚公民知识。德尔沃特特别说：‘人们应该通过看到自己有多伟大来学会爱维里迪亚’。自由一分，和平零分，北极人一分，银语零分。”

“四：没有参与社交媒体开放性与互操作性的评定。好吧，守护者有三个小组，这一项可以乘以二分之一。自由零分，和平零分，北极人零分，银语负半分。”

“五：身份暴露后，他把你打发去了哲戈。你或许会说，这是个好建议，维里迪亚确实该多向哲戈学习。但这并非唯一解释。另一种解释是，他想让你远离此地，送到半个地球之外；这样即使你起疑，也干扰不了他的任何计划！两种解释都有可能，因此各加一分。”

“六：他的间谍能力超过任何一家公司，更远远超出某个非营利理想主义团体的能耐。理想主义的自由派或和平派负一分，银语零分，北极人一分。”

“加总起来：北极人五分，自由二分，和平二分，银语半分。要是你说他是个同时关心自由的银语人，好吧，那就再加半分。我甚至愿意把最后那项间谍能力的权重乘以二；这样北极人得到六分，其他任何解释都只有零分或半分。”

“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格拉迪亚斯。他找上你，又通过你渗透进三个讨论组中的一个。军队、议会、媒体平台——他和同伙在这些地方全都长驱直入。他唯一攻不破的门，是那些找不到钥匙的门：秩序会、法院、图谱资助。隐私不是奢侈品；正因为有它，我们才仍然站在这里。”

塞拉不再说话了。格拉迪亚斯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塞拉。”

“很抱歉，我没有足够信任你，让你卷入这件事。我爱你。我不仅应该信任和尊重你的心，还应该信任和尊重你的思想。”

再次沉默。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希望德尔沃特错了，你在哲戈毫无用处，你可以从你在那里经历的所有冒险中展示一些令人惊奇的东西，而我一直在哭泣，因为我们的孩子被困在一个被北极人包围的飞地里，并试图清理你的烂摊子。”

“我想我现在很了解他们的军队了。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的影子军队。官方的哲戈军队和我们的军队一样受到损害，政府其他部门的情况也一样。但他们基本上已经将明彭台锦标赛建立为一种秘密军队训练场，一直以来都打赌重要的战争将是一场无人机战争——更类似于明彭台，而不是海利斯。”

“我一直在尽力让他们相信，下一场战斗将在维里迪亚，而不是哲戈——我们在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技术和工业方面领先，但在防御方面完全落后——如果他们想拯救自己，他们需要先来帮助我们。”

“很好。我希望为了孩子们、维里迪亚和你的缘故，你们实际上会制定一个计划来实现这一目标。”

“说服哲戈人只完成了一半。我们还得说服维里迪亚人接纳他们。而且不是说服守护者，是说服议会。就是那个议会——它的一个小组委员会刚以十一票对十票，勉强批准你成为守护者，明明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对你抱有负面看法；除非他们拥有某种神奇的先见之明，早就知道你有多天真，不过我很怀疑。”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做吗？”

“我不知道。”

“我可以尝试解决这个问题。但你必须相信我。”

“我会的，我保证。”

“不要再有秘密了，好吗？”

“好的。”

“我保证。”

第 22 章

自由城, 联合城邦 · 3724 雾时 22

雅恩坐在出租车里，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他看到了自由城常见的混乱的建筑混合物：一些玻璃和钢铁，一些混凝土，一些石头，一些高，一些矮，一些漂亮，一些丑陋。

出租车从高速公路下驶过，他看到路边堆满了未收集的垃圾。出租车几乎刚一驶出高速公路，左边就经过了一个小公园，右边又经过了一座高大的工业建筑。工业建筑的墙上正在播放一部带字幕的电影。 雅恩又看向左边，想看看电影是从哪里投射出来的。就在出租车开到雅恩看不见的地方之前，他发现了隐藏在公园长凳下的投影仪。他认为，即使没有图谱资助或评定标准，总会有人提供公共物品。

总体来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虽然雅恩只是勉强察觉到，街上的活动量似乎比平时少了一些。

出租车从另一条高速公路下驶过。另一边，其中一栋建筑的侧面，雅恩注意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告。

在自由城中心北部边缘的避难所购买一间豪华房间。

地下 10 米，最高等级的物理、生物与信息过滤及隔离防护。

仅 325,000 个 Zip 币！

一分钟后，又一个广告：

为普通人提供的各种形状和大小的庇护所。

起价仅为 50,000 Zip 币，提供抵押贷款计划！

出租车继续向西，驶入广告所说的区域。雅恩看到一种过去六个月里似乎一直在稳步增加的活动：修路。他也见过许多避难所拔地而起，而道路建设的规模紧随其后——尤其是在城北一带。

雅恩放在腿上的手持设备嗡嗡作响。

出租车费

司机基本票价 3.69

每分钟计费 9 分钟 1.89

每公里计费 5.65 公里 1.26

加减速度 113 m/s Δv 1.03

道路拥堵收费 1.50

道路拥堵收费 1.00

道路拥堵收费 2.25

总计 12.52

“嘿，队长？”雅恩问司机。

“什么事？”司机回答道。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要收这么多拥堵费吗？路上看起来比平时不那么拥堵了，为什么过路费会这么高？”

“啊，是的，他们正在尽可能提高每一项税收和通行费。他们说，为国防提供资金。”

“啊，还有马路吗？”

“他们还向你加收其他费用吗？”司机问道。“其实不是政府”，雅恩回答道。 “至少，不是直接的。但是，避难所。我在那里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八卦。”

“那是什么？”

“最好的避难所本来都是几家防务公司所有的。红郡被吞并后不久，他们就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卡特尔。卖掉了很多避难所的空间换钱，并用它来现代化他们的盔甲和武器。”

“嗯，都是私营公司？我想那是他们的财产，他们的规则。留给我们穷人的避难所空间比他们配给的要少，但是嘿，他们正在努力。如果他们用这笔钱来很好地保护我们，我们最终需要任何避难所的机会就会减少。而且路上的汽车越来越少，我也更喜欢道路。”

“嗯，对，这是比较体面的说法，也是自由城经济理念最漂亮的版本。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干净。政府似乎在刻意把道路修到最方便进出避难所的地方。没有证据表明政府与那些公司勾结——法院会严厉制裁这种事——不过我的理论是，这是一种事后奖励：让大家形成一种预期，只要你把私人财产用于公共利益，政府就会调整公共工程，让你的日子更好过。这是绕开最高预算规则的办法——实质上给人付钱，却又不直接付款。”

“如果你拒绝以公益的方式使用你的私人财产，那么……如果情况变得非常糟糕，下一步可能是他们会开始关闭一些道路进行‘维护’。尽管我猜人们总是可以用飞行器。”

“大梅港一直拒绝资助任何可能被视为反对北极人的事情，他们担心他们在北林地的节点可能会被关闭。我想我们会在这里发现自由城在保持‘自由’方面有多出色。”

“还有自卫。”

司机和雅恩沉默了一分钟。很快，出租车就慢了下来。 雅恩看着窗外。他来到了自由城经济学院。

“谢谢队长，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老板，你也是。”司机回答道。

雅恩打开车门，下了出租车。

雅恩穿过自由城经济学院的闸机，朝餐厅走去。

走了一分钟，他就到了。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乌塔库。

“乌塔库！很惊讶你还在这里。”

“我的父母让我回来。他们认为自由城比其他联合城邦更重视防守，所以这里比贝尔帕基更安全。”

“你这么认为吗？”

“最近有些举措，想在各支武装力量之间建立统一防御网。如果真能落实，我会更乐观些。可即便如此，我仍担心那只是表演，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

“自由城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吗？”

“那些大企业一直在为全部资产购买保险。红郡被吞并时，费率涨到了原来的三倍；北林地出事后又翻了一番。后来企业公布了最近的防御方案，费率显然又回落了四分之一。”

“所以……不知何故，市场激励似乎正在发挥作用。”

“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和哲戈的泽伊交谈，了解他们如何迅速让每个人开始关心隐私，现在开始关心生物安全，平均室内二氧化碳水平在一个月内下降了一百多点。所有这些都是由他们最初创建的机器协调的，据说是为了升级他们的语言 - 并为我们提供更合理的距离和时间系统。”

“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如果人们接受并相信它，也许几乎任何系统都可以运作良好。”

“自由城里的人坚信经济自由吗？显然，经济研究所的每个人都相信，但是普通人呢？”

“你熟悉一百年前联合城邦的早期历史吗？”

“模模糊糊。我知道有一些战争，既有一些城市之间的战争，也有针对北极人的战争。”

“但是你知道那些战争是如何解决的吗？”

“最终，这片大陆的军队聚集在一起，加强了合作，这也是北极对哲戈的攻势最终被阻止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危机中团结起来很容易。困难的是在轻松的时期、无聊的时期、建国一代消亡、孩子和孙辈需要有人对抗、难以抗拒互相攻击的冲动的时期，保持这种精神。”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猜是共治制度吧？”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每个城市都将其议会中一定比例的选票给予其邻国——不足以威胁到这些城市的独立及其独特文化，但足以让未来的政治家不会有动力完全忽视其周围的大陆。”

“而且，他们还做了另一件事来保护独特的文化。他们有一段时间补贴人们交换家园和公民身份。那些在另一个城市感觉更自在的人能够轻松地搬家并改变对新家的忠诚。”

“自由城政府作出了选择。他们通过一部新宪法——也就是沿用至今的这一部——把政府监管与征税的权力压到最低限度。随后他们宣告：这就是自由城的立场。害怕这种制度的人可以去别的城市；喜欢它的人，无论来自哪座城市，自由城都欢迎你。他们甚至让人参加性格测试，却不说明用途，再给测试结果被政府视为契合的人更高的搬迁补贴。”

“哇，我不知道。”

“其实阿图里亚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只是方向有点相反。他们把自己的价值观描述为和平与安静、研究和学习，并通过责任心和考试成绩来过滤。今天，他们的整个社会有点像一所大学。如果你太违背制度，你会越来越难离开并去自由城。但如果你适应这个制度，你可以在里面学到很多东西，并且有很多乐趣。他们实际上做了很多很好的科学和工作。拥有可靠的基础设施。”

“最强大的正当性，来自人们自愿认同一种理念——签下表格时，清楚知道自己将进入怎样的制度、又将放弃什么。”

“听起来选择也很重要。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风格。也许阿图里亚人打造的自由城会是一场灾难，反之亦然。”

“当然，现在我们已经有几代人在这里出生了，就像人们在其他地方出生一样。但就目前而言，自由城仍然存在。”

“你认为有些人……在基因上比其他人更热爱自由吗？自由城当时有很多这样的人，这些基因就被传承下来了？”

“这里的人偶尔会提出这种猜想，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我一路来这里交了那么多拥堵费、穿过那么多收费闸机，很难相信会有某种基因把这一切识别成‘自由’。你得受过相当深入的教育，才能理解它为什么仍然算自由：这一切如何构成市场的一部分，每个人和机构如何按自己的判断支配私有财产；这些付款又如何让人诚实表明，自己对某样东西的重视是否真的超过提供它所消耗的资源。这比政府自行认定哪些东西浪费、然后一禁了之，更好也更文明。”

“我觉得其中的核心，就连中世纪的人也能理解：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每个人都只想过自己的日子；能互相帮助当然很好，但不能以剥夺彼此安宁生活的空间为代价。你享受不到采集者在广阔野外的自由，尤其是在城市里；可在属于自己的小盒子里，你就是主人。”

“至少，自由城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我确实喜欢这里的经济学家。嗯，总的来说，知识文化。我喜欢你可以诚实地提出遗传学的东西，即使人们不同意，这也不像贝尔帕基那样，他们会立即认为你一定是一个北极人之类的。”

“换个话题，我当然知道为什么他们永远不会告诉我们，但我很好奇这些防务公司到底想做什么。他们认为威胁模式是什么？与红郡和北林地是同一类型的入侵？但如果我们更努力地抵抗会发生什么？他们将如何反击？”

“说来也巧。我还真知道一点内幕，不过……这涉及军事，我应该不能告诉你。”

“嗯，我很惊讶你竟然进入了这些圈子。他们对你作为经济学家关于如何筹集更多国防资金的想法感兴趣吗？”

雅恩叹了口气。 “不幸的是，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言论自由对很多事情都有好处，但……对军事秘密来说却不是。”

雅恩点了一份蔬菜和一杯茶，留在餐厅区上网研究，想更深入地思考乌塔库提出的问题：自由城还有哪些办法能筹集更多国防资金。他取出电脑做了一张表格，从三方面为不同方案评分：能筹多少钱、会造成多少经济附带损害，以及会在多大程度上冒着让自由城变得不那么自由的风险。

一个长时后，雅恩的手表响了。泽伊请求通话。

雅恩拿起电脑和水杯，走到附近的呼叫亭。

“泽伊，怎么了？”

“再次感谢您上个月与国防公司建立的联系。实际上我有一些有趣的更新！”

“喂，我只是帮你联系了经济所所长，跟公司的联系都是他干的。”

“但是那是什么？”

“好吧，我先给你汇报一下最新情况。你知道哲戈人在国防公司的帮助下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他们一直在红郡追捕北极无人机。”

“如果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我给你看更多怎么样？”

雅恩的电脑嗡嗡一响，显示有文件下载。这是一份只能查看一次的文件。雅恩若真想保存，当然可以通过操作系统暗中留存，或直接用另一台设备拍下屏幕；但默认情况下，文件打开后只能查看五分钟，无法复制，时间一到便自行删除。出于礼貌，他不应绕过这些默认限制。

雅恩点击了文件，打开了一个视图。

“我在这儿看什么呢？”

“这一切此刻正在实时发生。这是我们针对红郡一架北极地面无人机展开的秘密杀伤链。”

“红色方块是敌人。蓝色圆圈是我们自己的七架无人机，我们将它们排列成六边形。它们的作用是干扰通信。现在，它们处于休眠状态，等待北极无人机完全进入内部。”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啊，那我们一起去了解一下吧。”

大约十刻后，雅恩的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阅后即焚文件。

“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我很兴奋。”

“还有……行动。”

“你看到了吗？”

“是的。”

“干扰无人机正在启动压制。红色叉号表示目标中弹。按计划应当命中两次：一次打主天线，另一次打腿，防止它离开干扰区。蓝色三角形是我们的两架攻击无人机。”

谈话停顿了约二十刻。

“还没摧毁？怎么这么久？”

“我们的无人机——就是那些三角形——其实并不急着完成击杀。真想立即摧毁目标的话，第一次攻击加大火力就行了。”

“那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跳舞。”

“跳舞？”

“它们的目标是尽量长久地存活，尝试各种手段躲避击杀，最好还能被误认成北极无人机，甚至动物；只有当目标快要逃出陷阱时，才最终将它摧毁。”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把北极无人机当靶子，训练如何更有效地摧毁它们，代价很高；可拿它们训练我们的无人机如何在其攻击下存活，却能一直持续到两个三角形都被摧毁为止。之后，六边形上的七架无人机就会完成击杀，并确保烧毁目标电路，不让北极人自己获得任何训练数据。”

“等等……”

“怎么了？”

“出问题了。”

“北极增援？你现在要接管并驾驶你的无人机取得胜利吗？”

“对，我正在这么做。先让两台受损但仍能工作的干扰机暂时装死，把攻击者诱进中央；随后重启干扰机，重新围成圆环，再完成击杀。”

“忙你的吧，不用逐步给我解说。”

“我正在和人工智能说话，让你听。”

“圆环，立刻解决西北方块。目标：彻底摧毁一切通信与存储。”

“停用除左侧和左上角之外的所有干扰。”

“时机合适时重新组成圆环，恢复干扰并发动攻击，最大限度制造突然性。”

“不——”

“什——”

雅恩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想起自己不应该分散泽伊的注意力。

“他们开始干扰，我就断线了。”

“我现在没什么可做了。接下来是我们的人工智能，对抗北极人的人工智能加人类。如果干扰奏效，就会变成我们的人工智能对抗他们的人工智能。”

两人都默默地等待着。

十刻。

二十刻。

三十刻。

终于，雅恩电脑上的下载图标再次亮起。

“那真的很接近了。”

“哇。”

“我们这边只剩一架完好无损的无人机。最后一步，是让它逐一靠近所有无人机，摧毁芯片和存储器——先处理北极人的，再处理我们自己剩下的，以防万一。它必须赶在更多北极无人机抵达之前完成。”

“受损的那些能帮忙吗？”

“它们动不了。还能攻击，但要彻底摧毁芯片和存储器，最好靠到十厘米以内操作。”

“即便如此，我们实际上也不能确定北极人是否无法挽救训练数据。我们只能抱最好的希望。”

“好吧……我已经给它指示了，现在我只是看着。”

“我很好奇，你们红郡的网络连接是怎样的？”

“那是我们的另一项大工程。现在的问题是，北极人没收了所有没有后门的电子设备。各地仍藏着不少手表、手持设备和计算盒，可一旦任何设备试图传输信息，北极人就能辨别出来。所以我们采用隐写术。”

“两个人假装进行语音或视频通话。通话期间，那台没有后门的设备就放在附近，以很低的音量播放声音。音频流听起来像随机噪声——其实代表着封装在高抗噪纠删码中的加密数据——但我们会使用先前对健康数据采用的同类技巧，尽可能提高隐藏的数据量，同时让任何窃听通话的人或机器人都察觉不到异常。”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你们还有别的大工程？”

“好吧，下一步我们要真正绑架一架北极无人机，并将其带回哲戈进行分析。”

“哇。”

“其实，这也是我再次请求你帮忙的原因。”

“那你需要什么？”

“我想请你再介绍一家国防公司。最好别通过研究所所长，另找一条渠道。”

“为什么？”

“研究所所长介绍的这家公司擅长海上运输；我想再找一家更擅长空运的。”

“再说了，这可是自由城，是个市场。你总得多谈几家、互相比较，才能确保没人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