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lik科幻小说《雪月》第2章

第2章

帕福盖·杜, 哲戈·3724 雪月 5

芬和泽伊下了公交车，沿着洪敏街走去。

洪敏街是帕福盖·杜最热闹的商业和工业街道之一。在街道两侧，他们可以看到带有彩色闪烁灯的标志，宣传各种电子产品：手持设备、手表、计算盒、照明、电池、传感器等。商店中有微型工厂，生产各种复杂的设备，有些地方甚至生产计算机芯片。这些建筑都是一两层高，通向地下的楼梯顶上挂着许多标志。

左边有两家相邻的商店。其中之一是销售各种传感器——摄像头、麦克风、生物和化学传感器、空气质量监测器，当然还有设计用于检测传感器的传感器。另一个是销售防传输箔——一种在多种房间中默认使用的常见材料，用于阻挡无线信号。隐私与透明、监控与反监控——保证哲戈人安全的双重性。

在两家商店之间，有一个标牌，上面写着大字：

Zui fia kun zun

“地下安全场所”。

“gie fe kiu kai ci bin hu”，泽伊心里想。“只长根系，不长脑袋。”半个世纪以来，哲戈一直靠这种策略发展壮大，同时保护自己。

芬和泽伊继续走着，享受着马路和人行道之间的树荫。

一架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发出嗡嗡声。过了一会儿，当他们的软件运行了身份验证协议并确认这是一架友好的安全无人机，来自已经通过所有检查并正在运行友好算法的批次时，他们的手表轻轻地发出嗡嗡声。整个事件链——飞越、认证、确认——在数百毫秒内完成，芬和泽伊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都发生了。

“昨晚的明彭台比赛怎么样？”芬问道。“我获得了第三名！终于找到了一种墙壁结构，可以将他们的滑翔机反射回他们身上，彻底破坏他们的领地。”

“你呢？”

“在无聊的学校里备考地理考试。”

“无聊，我觉得？”

“是啊，我们报道的是联合城邦，他们只是让我们记住所有的共治比例。自由城在德凡维尔获得百分之五的选票，德凡维尔在红郡获得百分之十五的选票，红郡获得……”

“你对整个系统的有效性有什么新的看法吗？”

“哦不，批判性治理研究只会成为大学里的一个话题。”

“就像化学是高中的一个主题一样吗？”

芬笑道。 “他们现在要在 DU 的十天内涵盖一整年的批判性治理研究吗？”

DU - “去中心化大学”，或哲戈语里的 dzu hu sun duin——也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泽伊想起他们需要确保准时到达，于是看了看手表。

“时间刚刚到了六万九千，教室的具体位置应该随时都会被解密并广播出去。”

手表响了。 泽伊收到通知。

泽伊停了下来，把手表给芬看。

“嗯，黄色勾号。看起来他们已经升级到了新的密码证明系统，今天上课时一定要确保我们同步我们的代码。”

“再次？”

“看来是这样。我听说北极帝国变得越来越咄咄逼人，所以我们正在加强安全措施。”

“好吧，不管怎样，上面写着蒙圭1842。我们……刚刚过了1990洪敏。所以它已经过去了。”

“我们二十号就在这里左转，然后在蒙圭再左转吧？”

泽伊在心里核对了一遍。每两条有名称的街道相隔两百米，从 H 街到 M 街要跨过四个街区，也就是八百米。门牌号直接表示距离，因此从 2000 号走到 1842 号还要一百五十八米。八百加一百五十八……总共九百五十八米。课程在七万刻开始，所以他们还有不到一千刻——通俗地说，也就是十分钟。慢走的速度约为每刻一米，而芬和泽伊走得很快，因此时间足够。

“听起来不错！”

他们开始轻快地走着，以确保能有空闲的时间到达那里。

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 “噢芬，你来了！”一位年轻女子喊道。 芬和泽伊被领着走下两段有些灰尘的楼梯。

当他们到达底部时，另一个人正在等待，并阻止了他们。 “计划改变了，现在在-1楼对面的房间。”

泽伊叹了口气。

四人重新走上一段楼梯，进入一间大房间，在一排椅子上并肩坐下。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匆忙组织起来的防传输箔。箔纸上涂有哲戈的经典美学：可爱的卡通动物玩耍电子产品和化学实验室设备的图片，背景是绿树和蓝天。房间的前面，左边有一只充气的卡通猪，右边有一只仓鼠。猪的左手拿着一个计算器。仓鼠的右手拿着一瓶绿色的液体。两人另外两只手，一起举起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着DU的座右铭：

pa jan li sun zo

zai gau fe pa jan

go li sun zo

bai gau fe go

“一人学习，则一人自由；一国学习，则国家伟大”。

身后，教官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泽伊看了看手表。 70,001。

“欢迎来到物理课”，老师说。

“今天，我将尝试介绍一个我认为几乎每个人都感到困惑的重要主题：热力学。”

比较专心的学生收起手持设备，停止说话，准备倾听。其他人一开始还在议论，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泽伊旁边的一个女孩把手伸到桌子边缘下面，看也不看，用一根手指顺着桌子摸了摸——这只是习惯动作，并非真在认真搜查。另一名学生习惯性地在房间里挥舞她的手持设备，试图捕捉到任何未知的电子设备。没有人发表评论。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这里有谁听说过信息论或密码学背景下的‘熵’这个词吗？”

大约四分之三的学生举起了手。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背景下，谁听说过‘熵’这个词——它总是上升，发生的一种方式是热量总是从热流向冷，而不是相反？”

几乎每个学生都举起了手。熵是科幻小说中最喜欢的主题。

“现在谁认为他们可以解释两者之间的联系？”

没有人举手。

“好吧，我们开始吧。”

教官按了一下手表上的按钮，前面的墙上就出现了一张幻灯片：

“想象一下，我们有两罐气体。每个罐子里有一百万个分子。但是在左边的罐子里，分子的移动速度要快得多。假设，在左边的罐子里，你可以用六位数的数字来表示速度，从零到 999,999。而在右边的罐子里，分子移动得很慢，所以你可以用六位数的数字来表示速度，从零到 99。”

“有人能告诉我，你需要多少位数字才能完全代表左边罐子里发生的一切？假设他们已经知道它是气体并且有一百万个分子，唯一的自由变量是速度。”

“六百万！”大约十名学生齐声喊道。

“好。现在，右边的罐子怎么样？”

“两百万！”

“那么让我们回顾一下。从你的角度来看，作为观察者，你知道这些都是气体罐子，你知道哪种气体，并且有一百万个分子。但你不知道每个分子的速度。那么对于左边的罐子，你不知道的信息量是......？”

“六百万位数字！”

“那么右边呢？”

“两百万位数！”

“总共八百万位数字，这些信息是你不知道的。现在，如果我们把两个罐子放在一起，让气体混合，会发生什么？我们会知道那里的速度吗？”

泽伊举起了手。

“好，那边那位？”

“分子会随机地相互弹开。当它们稳定下来时，由于能量守恒，速度最终会达到中间的某个位置，在零到五十万之间。”

“是的，太棒了！现在从技术上讲，能量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我们可以争论如何表示这些速度，顺便说一句，我们也完全忽略了位置，但让我们保持简单，说零到五十万。”

教官又敲了敲手表。下一张幻灯片。

x 2 * 10 6 [0, 499999]

“现在，我们需要多少位数字来表示我们不知道的关于这个新系统的信息？”

另一个学生也举起了手。

“请讲。”

“从零到五十万超过五位数，但不到六位数，如果我们按对数计算，每个分子应该约为五点七。”

“那么总共是多少？”

“十一点四百万位数字。”

“非常好！所以结论是：通过混合这两个罐子，我们失去了知识。我们对气体的了解比以前少了。而且我们可以量化我们失去了多少知识：它是三点四百万位数字。”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当热量从热流向冷时，熵会增加。对于每一个微小的热量增量，加热冷的物体会比冷却热的物体增加更多的未知数，因此总的未知数会增加。平均而言，你对这些瓶子所做的每一个可能的操作都会使总未知数保持不变或上升 - 如果你做了任何有用的事情或犯了任何错误，它就会上升。这是第二定律热力学。”

导师停了下来。“现在，我们如何证明这一点？”

没有一个学生回答，但许多人似乎好奇地向前倾身。

“让我们用反证法来证明。假设我们确实有一个可以逆向进行的神奇程序：从具有十一点四百万位未知数的合并罐子开始，然后将我们带到具有八百万位未知数的单独罐子。”

泽伊再次举起了手。

“我可以试试这个吗？”

“请讲。”

“我记得我们宇宙的物理定律是完全时间可逆的，对吧？所以如果你能朝一个方向做某事，你总是可以反向执行相同的步骤。”

“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在逐个原子的物理层面上，时间可逆性意味着温度均衡是无法逆转的？这不是一个悖论吗？”

“好吧，如果我们能够将介质温度分为热和冷，那么我们就能够进行无限的数据压缩。”

“就像，想象一下你有一个包含十一点四百万位数据的文件。你会制作一个非常完美的双罐，并拥有一把能够以正确的速度射出气体分子的枪。然后，你将使用你的过程来分解气体，然后分裂罐子，最后测量速度。你会得到八百万位数字。”

“因为我们的宇宙物理是时间可逆的，所以你可以反向做同样的事情：取出这八百万个数字，将它们放入枪中以正确的速度射出气体分子，向后应用完全相同的非混合过程，测量它，你就会还原出最初的那一千一百四十万位数字。时间反转过程的输出必须等于原始过程的输入。所以我们得到了一种通用方法，能用八百万位数字表示任意一千一百四十万位数字。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做到这一点，并用八百万位数字来表示整个地球，甚至可以缩小并用八位数字来表示。”

“没错。或者换句话说，在一个具有时间可逆物理的宇宙中，你不能从不知道更多的事情变成不知道更少的事情。在一个具有时间不可逆物理的宇宙中，你可以，因为你可以摧毁所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就像北极皇帝一样！”泽伊想喊道。但他保持沉默。公开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笑话是很糟糕的，因为这个笑话很明显，一半的学生可能已经想到了。老师和学生们短暂地停下来欣赏这个笑话和傻笑，享受片刻的心灵交流。讲师随后继续讲了下去。

“但在一个具有时间可逆物理学的宇宙中，总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而这种知识的缺乏只能被洗牌，并且不可避免地会增加。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从不知道我们关心的事情到不知道我们不关心的事情。就像从不了解热力学到不知道从投影仪中出来的分子速度，将这些幻灯片显示为废热。”

“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泽伊。”

“好吧，泽伊，你明白了——”

附近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震动了。

过了一会儿，墙壁和地板的一部分轰然倒塌。

泽伊知道的下一件事是，一块碎石击中了他的手臂。

泽伊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旁边是他那把被打翻的椅子。

他的思绪闪回了那个在最后关头把他们转移到另一个房间的人，这个房间比他们原本应该去的地方高一层。

他立刻明白了。 DU 采取的所有额外预防措施——密码学、地点临时变化、防传输箔——它们不仅仅是一场游戏。北极帝国不仅仅是地理课上的一个单元。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家还好吗？有人受伤吗？”教官喊道。泽伊想了想，想弄清楚自己手臂的伤是否已经到了值得抱怨的地步。他尝试抬起和放下手臂。它没有回应。

接下来他感觉到两只手臂抓住了他，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 泽伊转过头。芬——让泽伊松了口气，完全没有受伤。

烟雾充满了房间。每个学生的手表（其中包括空气质量监测器）都开始大声发出蜂鸣声。学生们敲了敲手表，很快嘟嘟声就消失了。慢慢地，学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讲师则四处走动，检查是否有人需要帮助。

教官走到泽伊身边，泽伊默默指着自己的左臂。教官拿出手持设备，扫了一眼。人工智能生成的输出充满了屏幕底部。

“你疼吗？”讲师问。

“有一些，但我能应付。”

“好像是骨头断了，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越早去越好。”

“我带你去，”芬补充道。 “必须确保你在月底的比赛中表现出色。”

讲师继续走着。房间里充满了烟雾。空气质量警报仍然响亮，但芬和泽伊可以听到老师问不同的学生“你还好吗？”，还有一个学生回答“我很好”。

空气过滤器全速启动，烟雾很快就散去。 芬和泽伊对视一眼。一时之间，学生们和老师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泽伊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我认为我们对这堵墙的了解比两分钟前要少得多”，他开玩笑说。

有几个学生微笑着或轻笑。他对观众的情绪判断得很好。

“没有其他人受伤，你们确定吗？”

“我很好。”大约十个人回答道。

“好吧，我想我们已经有足够一天的熵了。我们回家吧。”

芬和泽伊在教室里呆的时间比其他人长。 泽伊坐回椅子上。 芬抓起一把扫帚，把所有的碎片推到一边。很快，就只剩下他们和教官了。

“哇，北极人越来越好斗了。他们过去不追求物理教育。”

“最后关头更换我们教室的人是个天才。他救了我们的命。”

“不幸的是，我预计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芬和泽伊震惊地看着教官。

“记住，他们的策略是永久压低我们的重工业和技术水平。让我们活下去，但只能达到我们永远不会构成威胁的文明水平。”

“我们的对策是‘gie fe kiu kai ci bin hu’： 只长根系，不长脑袋。使用分布式制造来制造我们所有的工具。让官方政府继续前进，缓慢而腐败，就像我们一百年前输掉战争时一样，但使用密码学来匿名协调重要的决策，不需要任何暴露的个人领导人掌舵。所有的DU都已经这样运行了。很快我们的发电、农业和医药的大部分都会这样做。”

“这是有效的。经过过去几年，我们终于几乎达到了可以为自己辩护的水平，根本不需要任何集中的重工业。问题是，看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察觉了。”

“Dze go ba fau gie”，芬和泽伊异口同声地说，平静而又挑衅。

“哲戈会再次崛起。”